赵戈按住他的手:“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铁谷有的是时间。但有一点,必须优先解决。”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种更奇特的装置——在枪管外嵌套金属套管,两层管壁之间填充特殊材料。
“防水。”
赵戈严肃说道,“我要让这种新铳,即使在暴雨中也能击发。让大汉的士兵,不再受天气限制。”
孙老盯着图纸,久久不语。
这个要求,比改良击发装置,设计纸壳弹药更难十倍。他做了多年的火器,太清楚火药的特性了——潮湿是它最大的天敌。从燧发到击发,可以靠机械解决;但防水……他从未想过,甚至从未敢想过。
老人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嘴,又指向耳朵,摇头苦笑。那意思是:我只是个哑巴老头,只会打铁,大王太高看我了。
赵戈没有说话,只是将几上的短铳重新放回孙老手中。
“当年你能造出第一支火铳。”
赵戈声音低沉,“那时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造出比它更好十倍、百倍的火器。”
他直视孙老浑浊的双眼:“当年你没让我失望。这一次,也不会。”
孙老握着短铳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有点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他将那两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贴胸收好。然后转身,重新走到铁砧前,拿起那柄跟他多年的铁锤。
叮当。叮当。
锤声在工坊中回荡,坚定如初。
赵戈在铁谷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住在工坊中,与孙老和几个核心工匠反复推敲图纸上的每一处细节。为了一个零件的弧度,他能对着图纸看一个时辰;寻找耐腐蚀的材料,他会把库房里的每一块金属都翻出来对比。
随行的侍卫从没见大王如此专注执着。
第三天傍晚,赵戈终于走出铁谷,站在那里,望着西边天际的火烧云,久久不动。
一名侍卫小心上前:“大王,该用晚膳了。”
“不饿。”
赵戈头也不回,“西线有消息吗?”
“有。吴广将军八百里加急。”侍卫呈上密报。
赵戈展开帛书,快速浏览。吴广的字迹遒劲有力,一如他本人:“臣与章邯议定,收缩防线,诱敌深入。罗马军团连日试探,似在等待补给。羌族部落派使者来,愿为内应,索要火枪五百。臣已应允,但求大王从咸阳调拨……”
赵戈唇角微微扬起。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即使少了一条胳膊,胆略和智慧从未减少。诱敌深入,借力打力,这是吴广最擅长的战术。
他继续往下看,脸色渐渐凝重。
苏角依然没有消息。三千火枪手,二十天音讯全无。
章邯派出三批斥候,最远深入葱岭以西两百里,没有任何发现。罗马军营中也没有俘虏或缴获的汉军旗帜。三千人,仿佛在草原上凭空蒸发了。
赵戈将密报折好,收入怀中。
他相信苏角。从秦末烽烟中走出来的将领,经历过巨鹿的血战,经历过北方草原的苦寒,不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西域的风沙里。
但等待,总是最难熬的。
第四日清晨,赵戈启程返回咸阳。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走进工坊。孙老依然站在铁砧前,正在锻造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零件——那是防水新铳的击发装置核心。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沉稳如磐,每一锤都精准落在该落的地方。
赵戈没有打扰,只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
他转身,大步离去。
五天后,赵戈回到咸阳。
宫门前,萧何、张良、韩信、桑弘羊四署坐首早已候立。他们看到找赵戈风尘仆仆的身影,齐齐躬身。
赵戈没有下马,直接问:“这十日可有大事?”
萧何上前:“回大王,各线平稳。南越赵佗上表,感谢朝廷售卖火枪,请求加购五百支。匈奴那边,赵氏商团已与三个部落达成交易,第一批货款八十万钱已入库。西域蜀锦堂又传回消息,罗马军团有异动,但详情未明。”
韩信接着道:“东海方面,曹参将军奏报,旗舰已试航成功,七艘护卫船全部下水。卢绾将军正在训练船员,二十日后可出海作战。”
赵戈微微颔首。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西线稳定,东海成军,北方无忧,财政渐丰。军火商路像一条血管,正将财富源源不断输送回帝国心脏。
但还不够。
赵戈翻身下马,走入御书房,屏退所有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越过西域的戈壁,越过葱岭的雪峰,投向遥远陌生的西方。那里,罗马帝国的鹰旗正在东进,三千失踪的汉军将士生死未卜,一场决定两个文明初次交锋胜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中,正握着决定胜负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