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起精神!”校尉在垛口间巡视,声音嘶哑,“曹军诡计多端,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士兵们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有的甚至靠着城墙就打起了瞌睡,被军官一脚踢醒。这种等待的煎熬,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加折磨人。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公孙度在城楼里也一夜未眠。他年过六旬,精力已大不如前,此刻眼窝深陷,胡须凌乱,却仍强撑着站在地图前。
“父亲,您去歇会儿吧。”公孙康端来一碗粟米粥,“曹军要攻城,也得等天亮。”
公孙度接过粥碗,却没有喝:“你不懂曹操。此人用兵,最善于出其不意。昨日他明明已经轰塌了城墙一角,却突然撤军...这不合常理。”
“也许是他军中出了变故?”公孙康猜测道。
公孙度摇头,手指按在地图上的城墙缺口位置:“你看这里。曹操若真想强攻,昨日就该一鼓作气。他之所以撤退,就是要让我们紧张,让我们一夜不敢合眼。”
他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漆黑的曹军营寨:“等我们精疲力尽之时,他再发动总攻...这才是曹操的风格。”
话音未落,城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敌袭!”哨兵的惊呼划破夜空。
公孙度手中的粥碗跌落在地,碎成数片。
曹军营寨的高台上,曹操身披重甲,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襄平城头慌乱的火光,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公孙度果然中计了。”他对身旁的乐进道,“一夜戒备,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乐进抱拳:“主公神算。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我军昨日明明可以趁势破城,为何要等到今日?”
曹操目光深邃:“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昨日若强攻,守军尚有斗志,必作困兽之斗。我军就算破城,伤亡也不会小。而今日...”
他指了指城头:“你看那些守军,站都站不稳了。一夜的紧张与疲惫,已消磨了他们大半斗志。此时攻城,事半功倍。”
低沉的号角声在曹军营中响起。早已准备就绪的攻城部队开始向前推进——最前方是手持巨盾的刀盾手,其后是扛着云梯的轻步兵,最后方则是弓弩手。整个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移动,除了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几乎寂静无声。
这种沉默比呐喊冲锋更加可怕。
城头守军发现了动静,警钟急促地响起。但正如曹操所料,许多士兵反应迟缓——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握紧兵器的手指都在颤抖。
“放箭!快放箭!”公孙康衣衫不整地冲上城头,声嘶力竭地吼叫。
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大多数都被曹军的巨盾挡住。偶尔有几支穿过盾阵,也只能造成零星伤亡。守军的弓手们手臂酸软,拉弓都显得吃力。
“废物!都是废物!”公孙康夺过一张弓,亲自射击,但连射三箭,竟有两箭脱靶。
城下,曹操转头对传令兵道:“告诉子和,可以开始了。”
城东五里外的密林中,曹仁的三千骑兵已经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收到命令后,他并未直接攻城——正如曹操事先交代的,骑兵的作用不是攻城墙,而是制造混乱,牵制敌军。
“全军上马!”曹仁低喝,“目标东门,但不要靠近城墙。在三百步外游弋射箭,制造我们要攻东门的假象!”
骑兵部队如幽灵般冲出树林,马蹄裹着布,声音轻微。他们在东门外三百步处列阵,开始向城头抛射箭矢。
“将军,东门发现曹军骑兵!”探子慌慌张张地报告。
正在西门督战的公孙度闻言脸色一变:“果然声东击西!传令,调两千人增援东门!”
“父亲不可!”公孙康急道,“西门压力巨大,曹军主力都在这里!若再分兵,西门防线必溃!”
公孙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他走到城楼边缘,望向东门方向——那里箭如飞蝗,杀声震天,确实像是主攻方向。可西门这边,曹军的步兵主力正步步紧逼...
这位经营辽东二十年的老将,此刻陷入了平生最艰难的抉择。分兵,西门危;不分兵,东门危。而疲惫的大脑已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调...调一千五百人。”公孙度最终咬牙道,“快去快回!”
就在传令兵飞奔而去的同时,城下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乐进亲自率领的陷阵队已经冲到了城墙缺口处。这些是曹军中最精锐的敢死之士,身披重甲,手持大斧,不顾头顶落下的滚木礌石,奋力清理着堵在缺口的碎石。
“倒油!点火!”公孙康急令。
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