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高了起来,“邺城自身难保,河北土崩瓦解已成定局!公子此举,是为幽州数十万军民寻一条活路,保一方元气!这才是真正的仁德,真正的担当!”
“你……你这是狡辩!”
“你这是愚昧!”
厅内瞬间吵成一团,支持和反对的声音激烈交锋,往日被压抑的矛盾、不同的立场和求生欲望,在这道突如其来的诏书刺激下,彻底公开化、白热化。有人痛哭流涕,痛心疾首;有人面色沉凝,暗自盘算;有人眼神闪烁,已生去意。
袁熙对身后激烈的争吵充耳不闻。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紧紧攥着手中那卷决定了他和幽州命运的诏书,如同攥着自己破碎的信念和无法言说的屈辱,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向后堂走去。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显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从双膝跪地、双手接过这道诏书的那一刻起,他袁显奕,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超然于兄弟争斗之外、默默守在帝国北疆尽忠职守的袁家二子。他被时代的巨浪狠狠地推到了风口浪尖,被迫在忠与孝、家与国、义与生之间,做出了一个注定要被天下人评说、被历史反复咀嚼的选择。无论这个选择背后有多少无奈、多少权衡、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他都已无法回头。
而这道《封袁熙为幽州牧蓟侯诏》的内容,其效力远超诏书本身。它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蓟城的大街小巷、军营府库,并向着幽州各郡县飞快扩散。恐慌、争议、困惑、期待、愤怒、释然……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北疆大地上轰然炸开,激起无数涟漪。吕布那看似温和、实则凌厉无匹的攻心之策,已然精准地命中了幽州最脆弱的中枢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