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菜肴泼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和一种……惊恐的气息。
七八条精悍的汉子,此刻正被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们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和茫然,似乎完全没弄明白,这固若金汤、隐秘无比的总坛,是如何在睡梦中被人如探囊取物般攻破的。
周围站着十余名手持绣春刀、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厅堂一侧,有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有锁。
“搜!”牟斌下令。
缇骑们立刻分头行动。
有的搜查那些被制服的汉子,有的开始翻检厅内杂物,寻找可能的暗格机关。
很快,一个缇骑从一张虎皮交椅的扶手暗格里,摸出一串钥匙。
铁门被打开。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两侧有几个小房间。
一间像是账房,里面堆满了账册、契书;一间像是刑房,墙上挂着各种骇人的刑具,地面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最里面一间,门最为厚重,用的是精钢锁。
用那串钥匙试了几把,钢锁应声而开。
门内,是一个真正的“宝库”。不是金银,而是比金银更致命的东西。
靠墙是几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册册账簿,不是明账,是暗账!
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但张子麟一眼认出,其中几本的样式和材质,与秦墨卿当初弄到的那本残破流水簿极为相似!
另一侧,堆着许多箱笼,打开一看,全是地契、房契、借据(很多是伪造的高利贷借据)、以及与各级官员往来的密信原件!还有一些箱子里,竟然是尚未熔铸的私盐盐块、劣铁样品,甚至……
有几把形制特殊、明显带有军器局标记的残损刀头!
竟然全部隐藏在这里。
这是有多么嚣张胆大。
才敢把这些全部至此。
证据!铁证如山!
张子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快步走到那些暗账前,随手翻开一本。
里面正是他破译过的那种“富贵万代秘码”记录,一笔笔巨额的贿赂、分红、买命钱,清晰在目,旁边大多附有简单的汉字标注,记录着时间、事由、经手人!
“找到了……”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牟斌也走了过来,扫了一眼那些账册和密信,脸上并无喜色,只有冰冷的肃杀。“全部封存,编号造册,一件不许遗漏!这些,”他指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核心头目,“分开严加看管,不准他们串供,更不准自杀!”
就在这时,一名缇骑从外面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指挥使,四大分舵已全部控制,主要头目无一漏网。码头分舵抵抗稍烈,伤我三人,毙敌三十八,现已平息。官员宅邸那边,户部李尚书,钱郎中、刑部冯主事、应天府李通判等七人,已全部擒获!其中李尚书,钱郎中试图从密道逃走,被截回;冯主事欲吞金自尽,被救下,现昏迷中。其余人等,皆束手就擒!”
干净,利落!
张子麟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压抑在胸中数月,混杂着愤怒、焦虑、憋闷的浊气,终于发泄出去了。
网,撒下去了。
而且,收得极紧。
他转过身,看向那扇通往地面的、透着些许微光的洞口。
接下来,该去亲眼看看,那些披着官袍的“保护伞”,在绣春刀面前,是何等模样了。
夜色,正浓。
但金陵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