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马,是警告,也是灭口尝试。
调动,则是釜底抽薪,是更“合法”、更难以抗拒的清除手段。
双管齐下。
对方不仅察觉了,而且反应迅速、手段狠辣周密。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地方层面制造障碍,而是动用了更高层、更“正规”的官场手段。
“南山客……”张子麟喃喃道,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是你吗?还是……你这一系的力量?”
“子麟,收网吧。”李清时声音沉重,“证据虽然还未完全串联成铁板一块,但已有相当分量。再查下去,太危险了。对方下一次动手,未必还能如此侥幸。”
张子麟缓缓摇头,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神却越发坚定。“不,清时,现在收网,时机未到。我们锁定的,多是中层官员和具体执行者。那个‘南山客’,以及他在南京户部、刑部的真正核心保护伞,我们只有代号和间接证据,缺乏他们直接收受贿赂、下达指令的铁证。现在动手,他们完全可以断尾求生,推出几个替罪羊,自己则安然无恙。过不了多久,又会换一副面孔,继续作恶。”
“那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今日能逃过一劫,明日呢?调令若真下来,你如何抗命?”
张子麟沉默着,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蒙着灰尘的紫檀木匣上。
那是陈寺丞去年赠他的一方旧砚,说是祝贺他升任寺副。
陈寺丞当时说过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这砚台虽旧,却曾随我多年,见证过不少风雨。有时候,旧物比新人可靠,沉在底下的东西,反而看得更清。”
陈寺丞……这位上司,看似圆滑谨慎,有时甚至显得懦弱,但能在南京大理寺丞这个微妙的位置上一坐多年,岂是简单人物?他当年是否也见过风雨?
他那句“沉在底下的东西”,是否另有所指?
他是否有……直通上听,而又绝对隐秘的渠道?
一个大胆的、近乎赌博的计划,在张子麟心中逐渐成形。
风险极大,一旦被对方察觉,必是灭顶之灾。
但眼下,似乎已是绝路中的唯一险径。
他抬起头,看着李清时,一字一句道:“李兄,帮我做两件事。第一,让我们的人,全部转入最深层的静默,停止一切主动调查,只做最被动的保护和信息接收。第二,我需要你帮我送一封信,亲自交到陈寺丞手中,必须确保绝对安全,不能经过任何第三人手。”
“陈寺丞?他……”李清时有些迟疑。
“赌一把。”张子麟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极薄却坚韧的“澄心堂”纸,磨墨,提笔。
“就赌他心中,那份被官场尘埃掩盖已久的……良知,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