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所有人停下脚步。
不能强攻。弹药没了,火铳只剩两发,刀盾兵体力耗尽,长枪也只剩下七杆能用。配殿内情况不明,山本可能藏在门后,也可能在墙上留了伏兵。贸然冲进去,只会全军覆没。
张定远转身,低声下令:“收缩防线,退到天井北侧。”
士兵们立刻行动,抬着伤员往后撤。阵亡者的遗体被拖到前方,垒成一道低矮屏障。断墙、碎木、倒塌的梁柱都被利用起来,围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圈。两名还能站稳的火铳手被安排在最靠前的位置,枪口对准配殿大门。
他自己坐到中央一块石墩上,脱下外衣一角重新缠好剑柄。刚才那一战,血把柄裹滑了。现在好了,握得更牢。
三组人开始轮替。一组盯着射击孔,一组照顾伤员传递命令,另一组清理周围杂物,防止敌人再从密道突袭。他亲自点名分配任务,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配殿依旧安静。
可他知道,倭寇没走。他们也在等,在喘息,在准备最后一击。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箭矢破空的声音。一支冷箭飞来,钉在防御圈内的地面上。紧接着又是一枚火雷从屋顶抛下,在墙角炸开,气浪掀翻了一名士兵。没人伤亡,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敌人的骚扰开始了。
高处有弓手,通道里有人来回走动。他们不断投掷火雷和冷箭,消耗明军的意志。已经有士兵眼神发直,靠着墙大口喘气。一个年轻士兵低声说:“我们出不去了。”
张定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还活着。”他说,“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那人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张定远拍了下他的肩,回到原位。
他让亲兵在队列间走动,一句一句传话:“撑住一刻,就是为援军多争一刻。戚帅不会丢下我们。”
话刚说完,梁架上传来一声轻咳。
那是约定好的信号。
之前他派了名轻伤的老兵爬上残破的横梁,借月光观察外围动静。现在他回来了消息。
张定远抬头。
老兵从梁上爬下,凑近耳边说:“东南方向,有火把移动。不是绿油,是红焰。”
明军的火炬是特制的,燃烧时呈红色。倭寇用的是海藻混合油脂,火焰偏绿。这个区别,只有老卒才认得出来。
援军在路上。
他立刻调整部署。
最后两枚炮弹被埋进主道两侧的瓦砾堆里,引信连上绊索。一旦敌人从配殿冲出,踩中绳索就会引爆。这是唯一的远程火力了。
他又让人把破损的旗帜绑在木棍上,插在防御圈边缘,每隔一段就换人拉动,制造人影晃动的假象。倭寇看不清虚实,只能继续浪费箭矢和火雷。
果然,半个时辰后,配殿门突然打开一条缝。
十几名倭寇冲了出来,沿着主道推进。他们举着盾牌,弯腰前进,明显是要做最后一波强攻。
张定远盯着他们的脚步。
越来越近。
第三名敌人踩中绊索的瞬间,他猛地挥手。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埋在地下的炮弹炸开,碎石和泥土四溅,冲在前面的五名倭寇被掀翻在地。一段墙体直接塌陷,堵死了主道三分之一。
混乱中,他抓起长剑,点了六名还能动的士兵:“跟我上!”
他们从侧翼突进,趁倭寇还没反应过来,一口气夺下一处坍塌的了望台。那里地势略高,能看到配殿侧面的一扇小门。张定远立刻下令架起沙袋,设立临时据点。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但效果明显。倭寇的冲锋被打断,退回配殿,关上了门。明军虽然没人阵亡,但又有两人受轻伤,其中一人手臂被弹片划破,正在包扎。
张定远站在了望台上,看着东南方向。
火光更近了。
不止一处,而是成片移动,像是大队人马正在突破外寨。
就在这时,战场东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冲进防御圈,手里紧紧攥着一面染血的军旗。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戚……戚帅亲遣援军五千,已破外寨,正向内殿推进!”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能站起的士兵都举起了武器。
有人喊了一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最后三十多人齐声呐喊。锣声响起,三长两短,是戚家军集结的信号。
倭寇那边也乱了。
配殿门口传来叫喊声,似乎是有人在下令防守。原本准备突围的队伍停了下来,转而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