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猛地转身。
“拔营。后撤三十里。”
……
云州城。原鸿煊刺史府大堂。
诸葛亮合上沾着陈年污垢的黄册本。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堂下站着三个人。
云州旧世家的话事人。王氏、贺氏、马氏。这三家在过去六十年里,把控着北地四州六成的铁矿、盐巴和走私车队。
王家主双手拢在毛皮袖筒里。下巴微抬,没有任何跪拜参拜的动作。
“相国大人。泰昌新军初到,打仗我们在行。但这治下安民,讲究个入乡随俗。云州有云州的规矩。”
贺家主接话。声音粗豪,盖过堂外的风声。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泰昌要推行红薯,要在边境修那些怪模怪样的水泥墩子。离不开商帮运料,离不开本地乡老安抚流民。互市的盘子,本地商会得占三成。红薯的派发,也得由咱们的人过手。”
赤裸裸的逼宫。
趁着新朝立足未稳,用地方秩序来要挟朝廷中枢放还特权。
在这三人的沙盘推演里,这位传闻中多智近妖的泰昌大都督,面对十万北邙兵压境的外部高压,必定会在内部扯皮中选择妥协。给钱给权,稳住大盘,这是历朝历代征服者安抚遗老的不二法门。
诸葛亮没有马上翻脸。
杀几百个豪绅易如反掌。北地四州门阀盘根错节,今天杀个王家,明天马家就会暗中煽动民变。要在根子上断掉千机之网在地方的输血通道,必须将他们的底气连根拔起,碾碎踩烂。然后换上泰昌的新土。
“三成。”诸葛亮拿起手边的朱砂笔。在宣纸上写下这个数字。“你们凭什么觉得,泰昌的百万两生意,需要你们来抽成。”
王家主上前一步。跨过地上的门槛缝隙,逼近主案。
“就凭云州城外八万流民,四万壮丁都签了我们三家的长工死契。”王家主用力拍打胸脯。“一声敲锣。这四万人能让刚拉起来的土法高炉彻底停火。”
有恃无恐。拿人口红利当底牌要挟一国之君的代理人。
诸葛亮放下朱砂笔。笔尖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的红墨。
“去办。”
话音未落。副将从侧柱阴影里大踏步迈出。手里没有刀剑。捧着个巨大的柳条筐。
筐底朝天倾覆。
成百上千张按着红手印的泛黄麻纸倾泻而下。哗啦啦堆在三人脚边。
王家主低头。视线扫过最上面那张契约的印鉴。呼吸瞬间停滞。
全是他家地窖暗格里锁着的流民卖身契。不仅有王家,贺氏、马氏的家底全部混杂其中。
怎么拿到的?
没有任何夜袭抄家的风声通报。锦衣卫的暗桩早就渗透进了世家的后院。一把火没放,一滴血没流,直接搬空了他们拿捏流民的死穴要害。
诸葛亮站起身。抚平广袖上的细微褶皱。
“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泰昌发口粮,从不假手于人。”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墨迹未干的官方布告。随手丢下台阶。纸张飘落在王家主脚面。
“昨夜子时。本督已盖下大印。凡鸿煊旧朝所签卖身签、长工契,一律视为废纸。所有流民就地重新造册,直属泰昌户部。”
“凡领泰昌户籍者。按人头,每日十文工钱,管三顿红薯稠粥。只要肯去城外搬泥沙石块,泰昌保人不饿死。”
毁灭性的釜底抽薪。
根本不讲任何地方老规矩。用绝对的官方财力和暴力的粮食倾销直接击穿世家垄断。
几万流民饿得发疯。只要有人给真金白银和填饱肚子的粮食,立刻就会调转矛头。世家的空头契约在香喷喷的粥棚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贺家主双腿打颤。他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马家主背上。
“强夺民怨!你就不怕我们在边境线上的车队造反!没有我们手里的八千头骡马结阵,边境堡垒的石头怎么运!”
极度无能的狂吠,只能搬出最后的物流命脉殊死一搏。
诸葛亮走到大堂正中。避开地上的纸堆,衣摆未沾半分灰尘。
“沈万三昨日调派的玲珑阁北上车队。两万辆四轮满载马车。一个时辰前已经过了宁关。”
“工部带来的二十名顶尖大匠,在三十里外当场起炉烧窑拼装运载板车。连车轮轴承都是水力锻打。你们那八千头快饿死的老骡子,拉去宰了炖汤,本督都嫌肉柴咬不动。”
全防线解体。
经济、物流、人口。所有用来谈判的核心筹码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粉碎。
王家主彻底绷不住强硬的伪装。膝盖发软,直接砸跪在契约堆里。旁边的马家主转身就朝大门拼命跑去。
副将拔刀。半路拦截身位。飞起一脚直踹马家主心窝正中。
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