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杀声,听在谢长风的耳朵里,却越来越像一出走了调的、粗制滥造的滑稽戏。
两日来,薛仁贵的攻势,与其说是攻势,不如说是一场场丑陋的、毫无章法的自杀式骚扰。战鼓敲得稀烂,军阵乱成一锅粥,士兵们互相推搡,军官的号令南辕北辙,甚至连后方的弓箭手都能把箭射到自己人的屁股上,引来一阵阵气急败坏的咒骂。
“将军,不能再等了!”副将双目赤红,唾沫横飞地指着山下那片混乱的战场,“您看!薛仁贵那老匹夫气得快要吐血了!他的侧翼已经彻底暴露,像个脱光了衣服的美人!我军只需一支精骑,便可将其拦腰截断,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谢长风没说话,只是死死举着千里镜,镜筒的边缘都被他捏得发白。他盯着那片看似唾手可得的“破绽”,心脏狂跳。
太假了。这破绽,假得就像青楼女子脸上的劣质脂粉。
一个能想出木鸢奇袭这等惊天妙计的人,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派三千铁骑,去试试他的成色。”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只准佯攻,一击即退,切莫恋战!我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命令下达,三千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从山腰的侧门奔涌而出,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扑薛仁贵那混乱不堪的侧翼。
结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顺利,顺利得令人发指。
那所谓的侧翼,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被铁浮屠一冲即垮。泰昌军阵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恐尖叫,士兵们丢盔弃甲,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甚至连中军大营的一角,都被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流矢引燃,冒起了滚滚浓烟。
看着薛仁贵在亲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收拢残兵,退回十里之外,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烟,谢长风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被贪婪的火焰,彻底烧成了灰烬。
军心已乱,将帅失和。
那个叫霍去病的莽夫,果然是个只懂匹夫之勇的蠢货,竟真的拥兵自重,坐视薛仁贵被活活耗死!
此乃天赐良机!是他谢长风一战封神,名扬天下的绝佳机会!
“传我将令!”谢长风“锵”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直指山下,“全军出击!今日,便要让这西疆,再无白虎营!”
号角长鸣,三万青阳大军如开闸的洪水,带着吞没一切的狂喜,倾巢而出,向着那看似已经崩溃的泰昌军阵,发起了总攻。
就在青阳军的先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都尉已经能看清对面泰昌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甚至已经想象出自己的马刀如何劈开对方头颅时。
中军帐内,一直闭目养神,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的薛仁贵,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不见半分败退的狼狈与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丝……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外所有的嘈杂,“按第二套方案,收网。”
副将早已等候多时,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猛地冲出帐外,将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如血的红色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挥下!
奇迹,或者说,地狱,降临了。
前一刻还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泰昌军阵,在看到令旗的瞬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规整,所有的混乱与嘈杂,都在一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阵!”
“固守!”
“举盾!”
一声声简洁而有力的号令,在军阵中此起彼伏。原本乱作一团的士兵,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后队变前队,两翼收缩,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一座由数万面盾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闪着死亡寒光的钢铁壁垒,便拔地而起!
长枪,如同毒蛇的獠牙,从盾牌的缝隙中,整齐划一地伸出,组成一片闪着幽光的死亡森林。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青阳都尉,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惊骇欲绝地发现,眼前的绵羊,瞬间变成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他一头撞上了这片突然出现的钢铁之山。
“放箭!”
冰冷的命令,如同死神的低语。
“嗡——”
仿佛死神拨动琴弦,数万支箭矢,腾空而起,遮蔽了天日!
三段式射击!
那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的箭雨,再次化作了战场上最高效的血肉磨盘。青阳军的先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后续的箭雨,活生生钉死在地上,射成了浑身插满羽箭的“刺猬”!
战局,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薛仁贵的令旗,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极致的死亡韵律。步兵结阵,稳步前推,如同一面无法撼动的山壁,无情地碾压着生命。两翼的轻骑兵,则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