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血流成河的土地,今日竟搭起了一座简陋却不失庄重的灵堂。
灵堂正中,没有牌位,只有一个垫着明黄绸缎的木匣。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堆紫砂壶的碎片。
这便是今日的主角——已故的,“护国忠勇紫砂大将军”。
新提拔的西疆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神情古怪至极。他们戎马半生,见过给战死的将军办葬礼,见过给殉国的文臣办追悼,可给一只茶壶办葬礼,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贾诩一身素服,脸上挂着悲痛欲绝的表情,手里拿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诸位,想必都知道了。”贾诩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我朝‘护国忠勇紫砂大将军’,于昨日的平叛之战中,为护卫钦差,不幸……以身殉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憋着笑又不敢笑的脸。
“陛下闻之,龙体大恸!特下口谕,凡西疆校尉以上将官,皆需为紫砂大将军撰写祭文,以表哀思!”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哗然。
写祭文?给一只茶壶?
一个新提拔的都尉,原是郭朔麾下的一个刺头,性格粗犷,此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开口:“贾监军,这……这不合规矩吧?给一只壶写祭文,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贾诩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都尉。
站在一旁的萧何,则是不动声色地,在那都尉的名字后面,用朱砂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都尉被贾诩看得心里发毛,脊背上冷汗涔涔。
“规矩?”贾诩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在这西疆,咱家的话,就是规矩。怎么,你有意见?”
“末将……末将不敢!”那都尉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了下去。
“不敢就好。”贾诩重新换上悲痛的表情,仿佛刚才的阴冷只是幻觉,“咱家知道,诸位都是粗人,不擅舞文弄墨。但,心意最重要!谁的祭文,最能体现对紫砂大将军的哀痛,最能表达对陛下的忠心,咱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哪里是给茶壶办葬礼,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是对他们这些新贵的一次忠诚度筛选!
立刻,便有一名机灵的校尉抢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灵堂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壶公啊!您死得好惨啊!想您昔日,随陛下南征北战,肚里装过江山社稷,嘴里吐过治国良策!如今,竟碎于叛逆之手,我……我与那郭朔,不共戴天!”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祭文,用一种比死了亲爹还要悲痛的语调,声泪俱下地诵读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时间,演武场上,哭声震天。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武将,为了表达自己的“悲痛”,花样百出。有捶胸顿足的,有用头抢地的,还有的,哭着哭着,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这场面,荒诞,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角落里,霍去病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看着那些曾经也算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为了前途,为了讨好一个阉人,竟做出如此毫无尊严的丑态,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脑门。
军人的荣耀,被这群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够了!”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嚎。
霍去病排开众人,大步走到场中,那张年轻冷峻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
“一场闹剧,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他指着灵堂里那堆碎片,声音冷得像刀,“军人的血,是用来洒在疆场之上!军人的膝盖,是用来跪拜君王父母!不是用来对着一堆破烂,摇尾乞怜!”
贾诩眯起了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将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冠军侯,此言差矣。”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世上,有有形的战场,自然,也有无形的战场。能看懂刀枪,是勇夫。能看懂人心,才是帅才。冠军侯年纪轻轻,这识人的本事,还得多练练啊。”
“我只知道,用这种手段收服的人心,比沙子还散!”霍去病毫不退让,与贾诩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薛仁贵,缓步上前。
他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只是走到灵堂前,从怀中,同样拿出了一篇祭文。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过分的悲痛,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肃穆。他不仅追忆了“紫砂大将军”的“功绩”,更引经据典,将其上升到了“国之重器,不容轻辱”的高度。
一篇祭文念完,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哀思”,又彰显了忠诚,还顺带,捧了贾诩和皇帝一把。
贾诩听完,满意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