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大事,我能不来盯着?”张正堂拍了拍锦盒,“你要的蒸馏器,木的铁的都备齐了,木甑子紧实的很,不渗水;铁管管壁匀得很。”
说话间,伙计们已把几十坛杂酒码成了小山,又抬下几套蒸馏器。
木制的甑身泛着油光,想来是反复打磨过;铁制的冷凝管缠着麻布。
“张福,你也过来了啊!”陈睿的目光落在张福身上,见他手里攥着个蓝布包,有点紧张。
张正堂拉过张福,往他背上拍了一把:“这孩子,以前跳脱得很,还爱偷懒耍滑,在糖坊被你收拾了就转了性子,如今也沉稳多了。我把他给你送来,你说人手不够,他在淋糖坊练了一年,细活做得好了,学这个准快。”
张福被拍得一个趔趄,赶紧站稳了躬身行礼,声音跟蚊子似的:“小郎君。”好像以前在糖坊被收拾的经历留下了阴影一样。
陈睿刚要说话,张正堂却忽然正了神色,往旁边挪了两步,对着陈睿拱手道:“小九,有句话我得说在头里。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在府里长大,吃的是张家的饭,穿的是张家的衣,这辈子荣辱都系在张家身上。但今儿把他送来,不是让他来当伙计的——”
他话锋一转,朝张福使了个眼色:“是让他来拜师的。”
张福反应极快,撩起衣襟“咚”地跪在地上,对着陈睿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撞在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闷响。
“弟子张福,拜见师父!”这次的声音亮得很,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
“求师父教我蒸馏酒的法子,弟子定当用心学,绝不负师父和家主的托付!”
陈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张正堂的心思。
拜师,便是把张福和自己绑在了一起。往后张福手艺学成,既是陈睿的徒弟,又是张家的人,两边的情分都占着,自然不会有二心。
这是老商人的精明,也是实打实的信任。
“起来吧。”陈睿受了这礼,弯腰把他扶起来,见他额角已磕出红印,便道,“既拜师了,就得守规矩。我教的法子,得一字一句记牢,半点马虎都不能有。学手艺先学做人,往后在我这儿,勤谨二字最重要。”
“弟子记下了!”张福直起身,眼睛亮得像淬了光,赶紧从蓝布包里掏出炭笔和纸,竟是早有准备。
张正堂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这就对了!往后你就是陈郎君的徒弟,得把师父的手艺学到家,争取早日把酒坊的担子挑起来,跟张威那小子一比高下!”
这句话让张福打了鸡血一般,两人同时学淋糖,现在张威已经成了糖坊的总管,自己也得加把劲了。
陈睿领着两人往酒坊走。
酒坊就在玻璃工坊旁边东头,土坯墙刚抹了新泥,茅草屋顶还带着青草气,墙角堆着新劈的柴火,散发出松脂的清香。
他让人把蒸馏器搬到靠墙的长案上,又取来两坛杂酒,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开来。
“张福,看好了。”陈睿拿起铁制蒸馏器,往长案上一放,“我只教一遍,你得把步骤记在纸上,更得刻在心里。”
张福赶紧铺好纸,提起炭笔和纸,屏息等着。
旁边的张正堂也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手里端着村民递来的小米粥,自顾自的喝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蒸馏器——他虽不懂这门道,却知道这是能赚大钱的手艺,陈睿肯当着他的面教,一点都没瞒着自己。
“第一步,清洗器具。”陈睿拎起铁管,“所有家伙,木甑、铁管、接酒的陶瓮,都得用沸水烫三遍。看见这铁管里的纹路没?”
他把铁管对着光,管壁内侧的细缝清晰可见,“这些地方最容易藏脏东西,得用细麻布裹着竹签往里捅,确保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他边说边演示,让村民烧了壶沸水,先烫木甑,再烫铁管,最后连接酒的陶瓮都里里外外浇了三遍。
“记着,杂菌是酒的克星。哪怕沾了一滴带油的水,整坛酒都会变酸发臭,前功尽弃。”
张福笔尖飞快,在纸上写下:“一、器具用沸水烫三遍,铁管需用麻布裹竹签清理内侧,忌油。”字迹虽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第二步,装酒。”陈睿舀出低度酒,往木甑的内胆里倒,“装到七分满,多了会溢,少了浪费火。看见这甑沿的刻痕没?”
他用木勺指着内侧一道浅痕,“这是我让人划的记号,下次就得你自己掌握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二、装酒至七分满,以甑沿刻痕为界。”
“第三步,烧火。”陈睿往炭炉里添了几块焦炭,用火折子点燃,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甑底,映得他侧脸发红。
“火候要稳,像你淋糖时控制柴火气那样,不能忽大忽小。温度高了,酒气跑太快,杂质也跟着出来;温度低了,半天出不了酒,白费功夫。”
他用铁铲拨了拨炭火,让火苗保持着均匀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