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捧着小本子,左看右看,眼里满是新奇:“张老爷,这桌子椅子要是传开了,怕是长安的酒楼都得来仿。”
“仿就仿,”张正堂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咱们先做出来,占个新鲜的先手!”
从酒楼出来时,暮色已经漫过坊墙。延康坊的灯笼次第亮起,橘色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像铺了层碎金。
张正堂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子,时不时拿出来看两眼:“有了这桌椅,再配上你琢磨的菜式,咱们这酒楼,保管能在长安闯出个名堂。”
捻着胡须看陈小九收拾那套从镇上带过来的铁锅,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傍晚要去程府拜访?备了些什么见面礼?”
陈小九正用细布擦拭铁锅内侧,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笑道:“原想在西市买些时新玩意儿,可转了半天,要么是些金银玉器,咱买不起;要么是些笔墨纸砚,程将军怕是用不上。”
他把铁锅往包袱里一裹,铁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后来琢磨着,程将军不是爱热闹、喜滋味么?上次在醉仙楼,他说想尝尝炒菜,我想着,不如就去府上露一手,用炒菜的法子给他置办桌宴席,保准比送啥都实在。”
张正堂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说你买这么多香料调料食材干嘛呢。程将军出身草莽,最厌那些虚礼。去年有个刺史给他送了对玉如意,他转头就赏了府里的老仆;反倒有回行军时,伙夫给他炖了锅萝卜炖羊肉,他记了大半年,逢人就夸那萝卜炖得烂乎。”
未时过了,陈小九提着铁锅、菜刀,和刘伯一起往怀德坊深处走。越靠近宿国公府,街道越清净,连青石板都像是被打磨过,光脚踩上去都嫌滑。
府门比陈小九新买的院子气派十倍,两尊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眼,门楣上悬着块烫金匾额,“宿国公府”四个大字透着股沙场的悍气。
刚进府门,就听见后院传来“哈哈”大笑,正是程咬金的嗓门:“黑炭头你别犟!昨儿那马就是我赢了,有种明儿再比!老秦你评评理!”跟着是个瓮声瓮气的回应:“比就比!谁怕谁?不过得让那小郎君给我的马也钉副新铁掌,不然算你耍赖!”
陈小九心里一乐,看来秦叔宝尉迟恭也在。他跟着仆役穿过几重院落,见后院的兵器架旁边摆着张矮桌,程咬金正和个黑脸大汉掰手腕,周围的仆役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那黑脸大汉浓眉大眼,络腮胡跟钢针似的,正是尉迟恭。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想必就是秦琼秦叔宝了。
“程伯父,秦将军,尉迟将军。”陈小九拱手行礼,把手里的家什往旁边石桌上一放,铁锅“当”地一声,惊得两人同时停了手。
程咬金见是他,立马松开手站起来,胳膊肘在尉迟恭肩上一撞:“看!我说啥来着?这小九来了,你的马想钉铁掌还不容易?来来来,小九,这是你秦叔宝秦伯伯,这是老黑伯伯。”秦琼伸手拍了拍陈小九胳膊,说了声好孩子。尉迟恭哼了一声:“老丑你咋教娃娃的,乖娃,叫尉迟伯伯。”
陈小九老老实实的叫了两人。
程咬金跳脚起来,拉着陈小九往厨房走,“快,灶房在后院,柴米油盐管够,你尽管折腾,今儿就让老黑老秦也尝尝你的手艺,让他知道咱不光马能赢,嘴也能赢他!”
尉迟恭摸着络腮胡,瓮声瓮气地跟在后面:“我可不爱吃那些花哨玩意儿,就得是实打实的肉,肥的流油才好。”
程府的灶房比寻常百姓家的正房还大,砖砌的灶台并排三座,铜锅铁锅摆了一溜,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
伙夫见国公亲自领着人来,赶紧腾地方,自己则蹲在灶门口添柴,眼睛瞪得溜圆,想看看这位能让国公惦记的小郎君到底有啥本事。
陈小九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
先让仆役切了几大斤羊腿肉,一部分切成块装在盆子里,一部分切成薄薄的片,摆在盘子上;又取了颗白菜,撕成大片;再把葱姜蒜各种香料备好。
先把羊肉块焯水,炒料,炖煮。
又开始做下一道。
“你这是要做啥?”程咬金蹲在灶台边,看着他把佐料下锅羊肉下锅,没几下就起锅了,出来就是一盘香喷喷的羊肉片。
“这样吃着没膻味。”随后又下油,扔进羊油熬成油渣,下姜蒜,瞬间爆出香味,再把白菜倒进去,大火快炒,最后撒把盐,往盘里一盛,翠绿的白菜裹着油渣,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这叫啥菜?”尉迟恭凑过来,鼻尖都快碰到盘子了。
“油渣白菜,”陈小九笑道,“咱乡下的家常菜,脆生生的又香。”
接着他又炒了道花椒鸡丁,用的是刚杀的嫩鸡,剁成小块,热油里爆得外皮金黄,再拌上蜀地花椒,茱萸果,麻香混着肉香还带点辣味,飘得满厨房都是。
又炒了几个菜。
最后做了道冬瓜丸子汤,肉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