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着赶车的老把式喊道:“慢着点赶!道上刚化了雪,泥里掺着冰碴子,滑得很!前儿有辆商队的马车在这儿翻了,摔得可不轻!”
老把式应了声,甩了甩鞭子,车缓缓驶过关隘。
陈小九回头望去,见那守军还站在原地,铠甲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忽然觉得这关隘的兵卒,倒比想象中多了几分和气,不像是电视里演的那般说的凶神恶煞难缠。
杨铁信正扒着车帘看关隘的城门,那门上面挂着把巨大的铁锁,锁链比他的胳膊还粗。“这城门上的铁锁可真够大的,”他咂摸着嘴,“怕是得两个人才抬得动。回头我也打一把,给咱在院子装上,保管结实!就是来十个八个毛贼,也别想撬开!”
刘伯笑他:“就你心思多,到了长安,先把马蹄铁的活计做好是正经,要是出了岔子,别说打锁,怕是连铁匠炉都摸不着。”
马车过了小峪口,路面果然泥泞起来。车轮碾过之处,陷出深深的辙印,混着融化的雪水,溅得车板上都是泥点。
杨铁信心疼他的铁皮盒,抱在怀里像护着宝贝疙瘩。
“快了。”御史随从在马上指着前方,那里的平原越发开阔,隐约能看见纵横的田埂,“过了王莽驿,再走小半日,就能到长安的城墙根了。听说那城墙有三丈高,站在底下往上看,脖子都得望酸了。”
陈小九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心里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长安,这座只在书里见过,这座藏着贞观盛世的城,终于要到了。
下了山,路果然平坦了许多。马车在官道上疾行,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咯吱”变成了“轱辘”,平稳得让人心安。
路边的田埂上,农夫正赶着牛耕地,老黄牛迈着沉稳的步子,犁铧翻起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新抽芽的麦香飘进车厢,比山里的草木气多了几分烟火的温厚。
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升起,像系在天边的丝带。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隔着老远传过来,脆生生的,比山里的鸟鸣多了几分热闹。
有妇人在村口的井边打水,木桶碰撞的“哐当”声,混着鸡鸣犬吠,织成一幅活生生的关中春景图。
当晚,众人在王莽驿歇脚。驿馆虽比不得安业驿宽敞,却干净整洁,木板上铺着厚实的褥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刚过辰时,就望见长安的城墙越来越近,连城墙上箭楼的轮廓都清晰可辨了。
那些箭楼像威风凛凛的武士,守在城墙的转角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比镇上城隍庙的角楼气派十倍。
最显眼的是明德门,那高大的门洞像巨人张开的臂膀,正迎接着南来北往的行人。门楼上悬着块巨大的匾额,“明德门”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装饰华丽的马车,有挑着担子的挑夫,有穿着锦缎的贵人被仆从簇拥着,还有背着褡裳的僧人,手里转着念珠,嘴里默念着经文。
守城的士兵穿着亮闪闪的甲胄,手里的长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挨个查验文牒,动作一丝不苟。
“张老爷说他在城门口等着你们。”御史的随从掀帘进来,“前面快轮到咱们了,大人让小的来说一声,过会儿验完文牒,他就在门内的柳树下等。”
马车缓缓驶入队伍,陈小九掀着车帘,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城,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看见有老农背着一筐新摘的青菜,被士兵盘问了几句,大概是说要进城售卖;看见有胡商牵着几峰骆驼,驼背上盖着彩色的毯子,士兵验过通关文牒后,还笑着拍了拍骆驼的脖子,像是老相识;还看见有年轻的姑娘提着篮子,大概是给城里的亲戚送东西,脸上带着怯生生的期待。
轮到他们时,守城士兵见是御史的车马,又验了文书上的印信,不敢怠慢,赶紧侧身放行。
为首的队正对着马车拱手:“恭迎大人回京,一路辛苦了。”
陈小九忽然想下车,他要亲自迈过这道城门。车夫刚停稳车,他就跳了下来,脚刚沾地,又有点犹豫——是迈左腿还是右腿?
杨铁信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磨蹭啥!”
陈小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索性双腿一并,往前跳了一步,稳稳踏上城门洞的第一块青石板。
那石板被千万人的脚磨得发亮,带着点温润的凉,从脚底一直传到心里。
身前的马车车轮碾过城门下的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是在穿过一道穿越时光的门。
进了城,陈小九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路面是用青石板铺就的,一块一块拼接得严丝合缝,平平整整,被往来的车马磨得发亮,像面巨大的青镜。
街两旁栽着高大的槐树,枝繁叶茂,绿荫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点点碎金。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