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斥候回来了!” 亲兵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三个穿着蒙古牧人服饰的斥候翻身下马,掀起遮脸的羊毛围巾,露出冻得发紫的脸颊,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霜花。领头的斥候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卷鞣制紧实的羊皮纸:“李将军,袄儿都司部主营扎在黄河西岸十里处,托克托的黑狼旗插在正中大帐,旗下约有八千骑兵,但帐篷稀松,昼夜都有小股人马外出劫掠,看起来防备并不严密。”
李宁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蒙古营地的布局,主营周围圈着三个小营,分别标注着 “炊饮”“马厩”“军械”,甚至连放哨的位置都用红点标出。他指尖点在主营与马厩之间的空白处,那里画着一道浅沟:“这里的巡逻频次如何?有没有看到运粮车队往来?”
“白天两炷香一换哨,夜里更松,只派十几个老弱守着。”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沙哑,“我们在营地外蹲了三天,只看到三辆插着哱拜狼头旗的粮车从宁夏城方向来,卸粮时蒙古人吵得厉害,好像在抱怨给的粮食掺了沙土,还少了一半。另外,土默特部的使者昨天去了托克托大帐,两人在里面吵了半个时辰,掀翻了酒桌 —— 我们趴在帐外听见‘大明’‘火炮’‘扯力克’几个词,还有人喊‘不给够好处绝不卖命’。”
“吵得好。” 李宁冷笑一声,将羊皮纸揣进怀里,甲胄与纸张摩擦发出窸窣声,“将军早说过,这些蒙古人就是群喂不饱的狼,没实打实的好处,绝不会抱团咬人。” 他翻身上马,枣红色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碎石地上刨出浅坑。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指向隘口两侧的山坡:“传令下去,隘口防线再加两道绊马索,弓箭上弦,火炮装药,但记住 —— 没有李将军的将令,哪怕蒙古人把马尿撒到我们阵前,也不准先动手!咱们是来守关的,不是来替哱拜拉仇恨的!”
三千辽东铁骑齐声应和,声音震得隘口的岩石微微震颤。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将成捆的绊马索固定在岩石缝隙,有的给佛郎机炮装填火药,还有的爬上两侧山坡,在灌木丛中架设起强弩 —— 这些布置看似咄咄逼人,却都严守着 “不越界” 的底线,就像李如松在军前反复强调的:“我们的敌人是哱拜,不是整个蒙古草原。”
此时的黄河西岸,袄儿都司部的营地里确实弥漫着酒气与争吵的余味。托克托将一个鎏金酒碗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到土默特部使者的靴边,酒液顺着羊毛地毯的纹路晕开深色印记。“扯力克这只老狐狸!” 他咆哮着,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撞在帐篷立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去年我帮他抢了大明在大同的互市场子,分给他三成的茶叶和丝绸,现在我要他出兵助我,他倒跟我说‘再等等’?等什么?等李如松的火炮轰到他的金帐里吗?”
使者弯腰捡起酒碗碎片,脸上带着隐忍的神色,指尖捏着碎片的力道却暴露了他的不满:“托克托首领,大汗不是不肯出兵,是觉得时机未到。大明刚平了朝鲜倭寇,李如松的辽东铁骑在釜山杀得丰臣秀吉的人哭爹喊娘,连小西行长都差点被他活捉 —— 这样的对手,不能轻易招惹。”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用蜡封好的密信,递到托克托面前,蜡封上印着土默特部的狼头纹章,“这是大汗亲笔信,他说哱拜许你的十万两白银,他可以加倍给你,还能把河套草原的一片牧场划给你,但你得先稳住李如松,别让明军把矛头对准我们。等明军和哱拜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收拾残局,到时候宁夏的土地和人口,都是我们的。”
托克托接过密信,却没有拆,只是捏在手里揉成一团。粗糙的指腹将信纸捏出褶皱,蜡封在掌心慢慢融化,沾了一手油渍。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羊毛帘,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帐篷内壁的挂毯猎猎作响。远处宁夏城的方向,哱拜的狼头旗在风里飘得张扬,那是他收了好处后该回应的 “信号”,可他心里清楚,那面旗帜背后,是一万五千名早已人心涣散的叛军,而明军的 “李” 字大旗,正插在五十里外的固原城头,像一片压过来的乌云。
“我知道大明不好惹。” 托克托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黄河渡口的冰层上 —— 春日消融的冰面泛着危险的光泽,就像眼前的局势,“但我已经收了哱拜的白银,还接了他送的三个西安歌女,现在反悔,哱拜会先派刺客割了我的头。” 他转身盯着使者,眼中闪过狠厉,“你回去告诉扯力克,让他派一万骑兵过来,帮我守住黄河渡口。只要明军攻不破宁夏城,迟早会退兵 —— 到时候,我分他一半的好处,包括哱拜许我的那些歌女。”
使者刚要开口反驳,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