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策周详,然人心最是复杂,娆疆夷夏相隔日久,部族成见难消.
这般治策落地,至少需十年过渡期,这十年里,如何让政令顺遂推行,才是重中之重。”
李祝闻言颔首,深知此言不虚,当即问道:“袁卿既有顾虑,想来已有考量,不妨直言,你有何想法?”
不良帅指尖轻叩棋盘,一字一顿道:“联姻。”
“联姻?”李祝微怔,旋即反应过来,“袁卿是说,与虺王蚩离联姻?”
“正是。”不良帅目光笃定,“殿下可下旨册封蚩离为娆疆都统领,总辖娆疆各部与万毒窟事务,名正言顺定其地位;
同时与蚩氏联姻,以皇室姻亲结部族之盟,这般一来,蚩离一族成了李唐亲眷,娆疆各部见首领归心,便少了诸多抵触,新政推行自会顺理成章。”
李祝闻言稍作犹豫,眉头微蹙:“只是蚩离与鲜参已是夫妻,蚩梦亦是其独女,这般联姻,不知他们父女是否愿意,恐难强求。”
不良帅闻言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殿下多虑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殿下乃是天定的大唐未来天子,以皇室之尊与蚩氏联姻,乃是他们娆疆无上的荣幸。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岂敢不答应?且蚩离明事理,知晓唯有依附李唐,娆疆方能长久安稳,此事他必会应允。”
李祝沉吟片刻,思及联姻确是稳边最快的法子。
既能结强盟,又能安人心,终究点头应下:“也罢,便依袁卿所言,行联姻之策,为新政铺路。”
不良帅见他定夺,当即起身抱拳,躬身行礼:“臣遵殿下令,即刻便去与蚩离商议此事,定不辱命。”
商议既定,不良帅便即刻动身前往虺王休养的静室。
此时蚩离已能如常坐立,正凭窗翻看娆疆部族的卷宗。
见他登门,当即起身拱手:“大帅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不良帅立于室中,目光扫过案上卷宗,语声沉肃且直切正题:“如今娆疆内乱平定,各部归心,万毒窟也复归正轨,此间大局已定。
殿下不日便要班师回洛阳,登基建制、重振大唐基业,届时娆疆重归大唐版图,乃是不可逆的大势。”
寥寥数语,却字字点透核心,蚩离心中一清二楚,大帅此番前来,便是要他代表整个娆疆,给出一个明确的归降态度。
他沉默一瞬,想起这些年娆疆因内乱民不聊生,想起李祝一行人不远千里前来相助,更知唯有依附大唐,娆疆才能得长久太平。
当即沉身拱手,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大帅放心,娆疆上下,愿奉大唐天子为主,永世归顺,绝无二心!”
见他答得干脆,不良帅眸色微缓,转过身直面蚩离。
将李祝为娆疆定下的军政文经四管齐下之策,以及册封他为娆疆都统领、总辖西南诸部的旨意,一一和盘托出。
从驻军轮戍、监察御史驻守,到建书院兴教化、开互市设天工坊,事无巨细,皆说得分明。
蚩离越听越是心惊,初时还凝眉思忖,到后来眼中满是动容。
待不良帅说完,他再度拱手,声音里难掩感激:“殿下竟为娆疆思虑如此周详,既保我部族自治之权,又愿助娆疆兴文兴业,这份恩典,蚩离与娆疆上下没齿难忘!”
“殿下仁德,念及娆疆百姓不易,亦信你蚩氏一族的诚心,才肯定下这般良策。”
不良帅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几分,眸光也添了几分锐色,“但殿下信你们,本帅却不信——
人心最是难测,世间最易变的,便是人心。”
话音刚落,一股沉凝凛冽的威压便从不良帅周身散出.
那是历经数朝风雨、手握生杀大权的强者气势,沉沉压在室中,让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蚩离面色骤变,心头一紧,忙躬身拱手:“大帅此言意有所指,还请明示。”
不良帅眸色冷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联姻。”
这二字入耳,蚩离身躯猛地一震,瞬间便洞悉了其中深意。
大帅这是要他将女儿蚩梦嫁与李祝殿下,以皇室姻亲之盟,拴住娆疆与大唐的联结,也让李祝的治疆之策,多一层最牢固的羁绊。
他心底翻涌难平,一面是大唐的恩典与娆疆的未来,这桩联姻能换来李唐对娆疆实打实的扶持,让部族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一面却是为人父母的不舍,天家无情,深宫路远,女儿嫁入皇室,便再难有寻常儿女的自在。
更何况他们一家三口历经生离死别,才刚团聚不久,如今却要面临分离,这份心疼与不舍,堵得他胸口发闷。
可不良帅那明晃晃的气势仍在周身压迫,冷厉的目光似能洞穿人心,那是不容置喙的威慑。
今日这桩联姻,容不得他推脱,若敢不答应,以不良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