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一身寻常寨民的粗布衣衫,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青竹寨,秘密潜回万毒窟。
此行他身负重任,寻找破解蚩笠控蛊之术的法子,解救那些被虫卵钳制的部落首领。
同时,又要暗中联络那些忠于前巫王蚩离、对蚩笠心怀不满的旧部,悄然开展地下游说。
将这些散落的力量一一收拢,为日后的里应外合埋下伏笔。
蚩梦则选择留了下来,与李祝一行人领着大部人马,朝着万毒窟的方向稳步进发。
娆疆的崇山峻岭间,处处皆是险地,弥漫的瘴气能蚀骨销肌,潜藏的毒虫猛兽更是防不胜防。
但有蚩梦这位圣女引路,情况便好了许多。
她熟知各类瘴气的习性,随手便能取出克制的草药。
辨得清毒虫的踪迹,抬手便能驱散潜藏的猛兽。
一路行来,队伍竟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顺利得超乎想象。
不仅如此,沿途经过一些小村寨时,听闻是蚩梦圣女前来讨伐残暴的蚩笠,不少饱受征调之苦的寨民纷纷响应,主动带着青壮勇士加入队伍。
就这样,行过一程又一程,李祝麾下的人马,竟如滚雪球一般,慢慢地壮大起来。
世人皆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可当真正踏入这娆疆地界,才晓得,那句流传千古的慨叹,终究是小觑了天地间的险绝。
蜀道再险,尚有先人凿壁架木,铺就蜿蜒栈道,供旅人攀援而行。
可这娆疆十万大山,却是连半分“路”的影子都寻不见。
目之所及,尽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嶙峋怪石如狰狞巨兽的獠牙,参差林立,遮天蔽日。
山风穿掠而过,裹挟着林间瘴气的腥甜,呼啸着卷过崖壁间的裂隙,听得人耳膜发颤。
脚下的碎石松散湿滑,稍不留神便会滚落深渊,而那些狭窄到仅容一人侧身的崖缝,更是要借着绳索才能勉强通行。
绳索深深勒进掌心,磨得皮肉生疼,低头望去,便是云雾翻涌的万丈深谷,饶是胆大之人,也不由得心头发紧,手脚冰凉。
这般绝境,比起蜀道的艰难,竟是还要胜过三分。
一处陡峭的悬崖之巅,李祝、李妙真、石瑶与蚩梦并肩而立,俯瞰着崖下奔腾不息的赤色河水。
那河水翻涌着浑浊的红浪,裹挟着泥沙与腐叶,在山谷间呼啸而过,声势骇人。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米外的崖壁上,一幅惊险的行军图景正徐徐展开。
玄甲军的兵士与投诚的娆疆勇士们,正抓着崖边垂下的绳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崖壁湿滑,布满青苔,偶有碎石滚落,惊起几声低呼,却没人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崖壁上缓慢挪动。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半个月的跋涉,竟让这支队伍彻底褪去了中原的模样。
李祝三人身上的锦缎长袍早已被荆棘划破,被山间的潮气浸透。
如今尽数换成了娆疆样式的短打布衣,窄袖束腰,更适合在密林与险峰间穿行。
就连装备精良的玄甲军,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兵士们将厚重的玄铁盔甲仔细卸下,用粗布包裹好背在身后,同样换上了轻便透气的娆疆服饰。
无他,只因此地的气候实在太过湿热。
山林间终日弥漫着化不开的雾气,黏腻的水汽沾在身上,仿佛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潮意。
若再裹着密不透风的盔甲,不消半日便会闷出一身热病。
李祝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目光扫过四周奇峰罗列的喀斯特地貌,又低头望向崖下奔涌不息的赤色河水。
那赤红的浪涛撞击着嶙峋怪石,溅起漫天水雾,雄浑而苍茫的景象撞入眼底,霎时引得他诗兴大发。
”噫吁嚱!危乎险哉!
黔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赤虺盘崖三万转,罡风削嶂九千年。
猿猱愁渡苍玉峡,鹘鹰畏旋鬼门烟。
石笋参天星可摘,地隙裂渊龙未眠。
毒瘴蒸云蔽日月,蛊虫啮骨化腥泉。
万毒窟中鼍鼓震,悬棺崖上咒纹旋。
男儿仗剑临绝顶,忽见残阳浴血燃:
中原儿郎莫回顾,铁索横江即归途。
但教荆棘开王路,何惧枯骨作山铺!
将军怒目掣金戟,军阵崩云裂壑谷。
崖崩犹闻蚩尤笑,千载谁人记薤露?”
黔道难,难如逆天行,
侧身北望长安渺,唯见赤水吞残旌。“
李妙真闻声转过头来,眉眼间漾着一抹笑意,打趣道:“郎君这是要效仿李太白作《蜀道难》,也要为这娆疆险途作一篇诗赋不成?”
唐代,今贵州之地分属黔中道,朝廷设黔州都督府统摄诸蛮州,推行羁縻政策,以当地豪酋为刺史,维系松散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