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两载光阴的休养生息与悉心经营，这座饱经战火的古城早已褪去了旧日的疮痍。
如今的郑州城，街巷纵横交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迎风摇曳。
市集之内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一派欣欣向荣的繁盛景象。
至于当年那场金戈铁马、摧枯拉朽的灭梁之战，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烟消云散，只余下史册中的寥寥数笔，诉说着曾经的风云激荡。
城中通原客栈的一间临街雅室里，一身商贾装扮的李嗣源轻摇折扇，负手立在窗前。
他眉眼间的锋芒尽数敛去，只余一派温润平和，与寻常南下经商的富绅并无二致。
他身后的梨花木桌上，随意摊着几份岐国的报纸，版面上的市井新闻、政令布告，密密麻麻印着这个新兴王朝的生机与动向。
数日前，他已然秘密离开太原府，一路轻车简从，昼伏夜行，悄然南下。
此番在郑州作短暂停留，一来是为了稍作休整，二来亦是想亲身看一看，这曾属后梁东都、如今归于岐国治下的城池，究竟是何般模样。
鲜少有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通原客栈，实则是通文馆布设在中原腹地的一处秘密情报据点。
往来讯息皆从此间流转，无声无息地牵动着各方风云。
李嗣源的目光，缓缓落向窗外的长街。
只见街道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车马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轱辘声响。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挎着竹篮的妇人，有嬉闹追逐的稚童，还有背着行囊的行商。
沿街的商贩们高声叫卖，清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街边茶肆酒坊里传来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派热闹喧腾的市井图景。
人群之中，还能瞧见三三两两的捕快，正迈着沉稳的步子沿街巡逻。
他们的身形算不上挺拔，或断了臂膀，或瘸了腿脚，竟都是些身体残缺之人。
可即便如此，他们周身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脊背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如鹰。
举手投足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纪律与果决，任谁看了都能断定，这些人定是从尸山血海中退下来的百战老兵。
李嗣源立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中倏地闪过一抹精光，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笼上了一层凝重。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郑州不过是岐国治下的一座州府，尚且能有这般祥和稳定的气象，连街头巡防的捕快，都是这般风骨卓然的沙场旧卒。
由此推之，岐国其他州郡县府，想必也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绝非他先前预想的那般内虚外浮。
最关键的是，李嗣源从街上往来百姓的眼中、脸上，都看到了真切舒展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乱世之中的惶惶不安，没有食不果腹的愁苦忧虑，有的是安居乐业的踏实，是寻常日子里的平和安然。
这般发自内心的笑意，绝非战火纷飞的乱世所能孕育，唯有在四海升平、百姓富足的盛世光景里，才会这般随处可见。
即便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太原城，也难寻这般纯粹的笑意。
那里的百姓虽能安稳度日，眉宇间却总带着一丝对时局的隐忧，何曾有过眼前这般松弛自在的模样？
李嗣源握着折扇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头沉甸甸的。
岐国，是真真正正成气候了。
先前，李嗣源始终笃定，岐国不过是倚仗着强横的武力与广袤的疆域撑场面。
其内里的民生吏治，与昔日的后梁实则相差无几。
可今日亲眼目睹郑州城的繁盛景象，亲见百姓脸上的安然笑意，他才陡然惊觉，自己此前的判断大错特错。
一念及此，李嗣源心中的念头愈发炽烈。
此番前往玄武山天师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将五雷天心诀到手。
唯有习得此绝世武学，与至圣乾坤功融合，尽快突破至天人境，才有实力抗衡甚至打败深不可测的不良帅。
待到剪除不良帅这一心腹大患，覆灭岐国便指日可待，届时他便能扫清六合，一统天下，成就千古霸业。
李嗣源紧攥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坚决。
恰在此时，身后的房门传来一阵轻叩之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隔着门板响起：“大哥，是我。”
“进。”
李嗣源头也未回，依旧负手立在窗前，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青色劲装的身影迈步而入，正是三太保李嗣昭。
他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房中之人。
待走近了些，目光先扫过李嗣源挺拔的背影。
随即敛去周身气息，稳稳地停在其身后三步之外，躬身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