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老子的令!”
郑芝龙对着传令官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匪气。
“告诉外围那帮兔崽子!那帮红毛鬼想跑!谁要是放跑了一艘,老子剥了他的皮!”
“还有!”
“唐王殿下许诺过,咱们郑家的旧船,坏一艘,朝廷给补一艘新的!”
“还是带大炮的硬家伙!”
“想换新船的,想升官发财的,都他娘的别给老子省着!”
“给老子撞!”
“贴上去打!”
“哪怕是沉了,只要人活着,回来就是大功!”
这道命令,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外围海域一下沸腾起来。
一艘看似破旧的福船上,满脸络腮胡的船长李大疤子,听着令兵传来的吼声,眼睛当场就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艘千疮百孔、每逢下雨底舱就漏水的老伙计。
他又看了看远处那艘山岳般威风凛凛的“广东舰”。
那是他做梦都想开上的船,虽然朝廷换的只是普通战船,那也比原来的好太多了。
“弟兄们!听见没!”
李大疤子一把扯掉被海水浸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腱子肉,举着鬼头刀嘶吼。
“大帅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破船老子早就不想开了!”
“满帆!给老子满帆!”
“把船头的火油桶点上!咱们不跟红毛鬼玩炮仗,咱们去请他们吃烧烤!”
“嗷——!”
船上的水手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是海盗出身,骨子里那股亡命徒的血性从未消失。
此刻,在巨额赏赐和新船的诱惑下,这股血性被彻底点燃了。
原本处于外围策应的郑氏船队,突然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狗,不顾一切地朝着荷兰船队扑了过去。
荷兰指挥官范·德·维克正指挥船队试图利用灵活的机动性突围。
他敏锐地察觉到,大明的主力战舰虽然火力凶猛,但还没合围上来,此刻风向合适,只要利用好这个间隙,他们完全有机会冲出包围圈。
“快!左舵十五度!穿过那个缺口!”他指着两艘明军巨舰之间的缝隙大喊。
然而下一秒,他吓得魂飞魄散。
数十艘大小不一、挂着杂乱旗号的旧式战船,正从四面八方,迎着他们的炮火,笔直地撞了过来。
“疯子……这群疯子!”范·德·维克惊恐地叫出声来。
这完全违背了海战的常识。
正常的战术是拉开距离对射,可这群明军,简直是在自杀!
“轰!”
一发链弹击断了冲在最前面那艘福船的主桅杆,巨大的桅杆带着帆布重重倒塌,砸死数名水手。
可那艘船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减!
李大疤子满脸是血,牢牢把着舵轮,也不管甲板上燃起的大火,嘴里疯狂地咒骂着。
“狗日的红毛鬼!别想跑!”
“老子的新船!”
“那是老子的新船!”
“撞上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木屑与火星四溅。
李大疤子的破旧福船,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狠狠地嵌入了一艘荷兰武装商船的左舷。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艘船都剧烈地震颤起来,荷兰水手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们还没爬起来,无数钩锁像黑色的毒蛇,从冒着浓烟的福船上抛了过来,牢牢扣住了荷兰船的栏杆。
紧接着,一群挥舞着长刀和火铳的水手,踩着还在燃烧的甲板,嗷嗷叫着跳上了荷兰船。
“杀——!”
“换新船啰!”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摧毁了荷兰人的心理防线。
一艘接着一艘。
郑氏的旧船只要靠近,就立刻抛出钩锁,牢牢缠住对手。
有的船甚至在还没靠近时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正在缓缓下沉,可船上的水手依然不管不顾,直到最后一刻也要把手里的火油罐扔到对方甲板上。
海面上,火光冲天。
原本整齐的荷兰船阵,被这群疯狗一样的旧船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高大的盖伦船,此刻像是被蚁群围攻的甲虫,虽然强壮,却寸步难行。
俞咨皋站在旗舰上,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向郑芝龙,神色复杂:“郑将军,你的兵……真是悍勇。”
郑芝龙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看着一艘艘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船化为火球,他心里也在滴血。
但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只有这样,郑家才能真正融入大明,才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