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见他意已决,再无推托的余地,只得轻叹一声,跨步下场。他走到徐渊对面丈余处站定,双手抱拳,沉声道:“少爷,那老奴便得罪了。”
两人相对而立,校场上彻底静了下来。连风都似停了,细松的黄土凝在地上,纹丝不动。所有孩子都停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望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与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有鼻翼微微翕动。两位教头也敛了神色,按在腰刀上的手微微抬起,眉头微蹙,目光也都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转,眼中满是期待。
气氛凝滞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丁酉深吸一口气,腹中丹田内的青阳内力骤然运转,“十二正经”中的内劲如奔涌的热流,瞬间淌遍四肢百骸。他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光,掌底更是凝起灼灼热浪,那是青阳功独有的刚猛内劲散出的气息,逼得离得近的几个孩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少爷,看掌!”
低喝一声,丁酉脚下踏动青阳步法,碾地有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近。他右掌直拍徐渊胸口,掌风呼啸,刮过地面带起一道细浅的土痕,快、准、沉。
这一掌,是他青阳掌的精髓,三十余年的功力凝于一掌,便是同阶高手,也需避其锋芒,或硬接相抗,绝无轻易闪避的道理。
校场边的孩童们已是惊呼出声,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以为自家少主定然要抬手相抗。
可徐渊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和地看着那带着热浪的手掌袭来,连眼神都未动分毫。直到丁酉的掌缘离他胸口仅有半尺之距,掌风已刮得他青衫贴肤,他才微微一侧身。
那侧身的动作,轻得如同柳絮避风,角度却妙到毫巅。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好避开了青阳掌劲的核心,丁酉势大力沉的一掌,擦着他的肩侧空落下去,掌风撞在他身后的黄土地上,震起一片尘土,砸出一个浅坑。
便是这一侧身的瞬间,徐渊垂在身侧的右手,如灵蛇出洞,快到众人根本看不清动作,指尖便已轻轻贴上了丁酉的手腕脉门处。
只是轻轻一搭,无半分刚猛之气。
可丁酉却如遭雷击,浑身的劲力瞬间僵住。
一股似柔实韧的劲力,从徐渊的指尖窜入他的脉门,那劲力不似他的青阳功那般刚猛霸道,却如缠上顽石的春水,看似绵软,实则沛然莫御。他凝于掌底的刚猛内劲,遇上这股劲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连半分反弹的余地都没有。
手腕更是被那股劲力轻轻一带,他的胳膊如同被无形的铁线缠裹,身不由己地向旁偏去,重心骤然失了把控,脚下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一步。
丁酉心中大骇!
他习武三十余年,从未遇过这般怪异的劲力,竟能轻描淡写地化去他的青阳内劲,更能借势牵动他的身形。一流高手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左掌急挥,掌风拍向徐渊的胸口,想以攻代守,逼退徐渊,稳住自己的身形。
可徐渊自始至终,脚下未动分毫,唯有脚尖轻轻碾了一下地面,稳住下盘。贴着丁酉手腕的右手,只是微微一转——不过是指尖轻旋的小动作,一股细密的“旋劲”便顺着丁酉的脉门,窜入他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这旋劲如同一股搅乱江河的暗流,所过之处,丁酉体内的青阳内劲尽数被搅散,原本凝实的内力,此刻如同乱麻,在经脉中四处冲撞,却连半分力道都聚不起来。
“唔!”
丁酉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他脚步踉跄,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重重踩在黄土上,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脚印,直到后背狠狠撞上校场边缘的老槐树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树桩都被震得微微晃动,落下几片枯叶,他才堪堪稳住身形。
丁酉扶着冰冷的树桩,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如潮,直冲到喉咙口,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却还是沁出了一点淡淡的血丝。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内劲逆冲的憋闷,一半是羞赧——他自诩一流高手,竟在这位少主手下,走不出一招,便已完败!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兵器架的轻响,能听见孩童们鼻尖细微的呼吸。在他们心里,丁爷已是天一般的人物——教拳时一招一式皆带着刚猛,稍不认真便是严厉的呵斥,一身功夫深不可测,是他们抬头才能望见的高山。可今日,这座高山竟被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少爷,轻描淡写地掀翻了。少爷甚至没挪过半步,只是手腕一搭、一转,那在他们眼中无往不利的丁爷,便连退数步,狼狈撞在桩上。那股轻描淡写的力量,比任何刚猛的拳脚都更让他们心生敬畏。
两位教头站在人群前列,此刻脸色已是剧变。按在腰刀柄上的手僵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