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不轻不重,却恰好说到了王老夫人的心坎里。
王老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激,还有几分释然。她紧绷了一整日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褪去所有客套与算计的、略显疲惫的真实笑意。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松开手,拍了拍徐渊的胳膊:“好,好,有你这句话,姨母就放心了。”
说罢,她转身牵过慕容复的小手,弯腰替他理了理虎头帽的帽檐,柔声叮嘱了几句。随后,便由侍女扶着,携着慕容复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车夫扬起鞭子,清脆的鞭声一响,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徐渊立在府门前,望着那辆乌木马车渐渐驶过狭长的青石巷陌,最终消失在秋日明媚的光影里,巷口只余下淡淡的车辙痕迹。
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不见,他脸上那维持了一整日的温润笑意,才缓缓敛去。和煦的秋阳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眸色变得深沉如古潭,不见底,亦不见波。
他清楚,今日这一场“亲情融融”的会面,不过是一场不对等交易。慕容家,借他的功名与未来的仕途,为燕子坞撑起一把官面的保护伞,自己除了一句“好!”似乎什么也得不到……
《天龙八部》?
徐渊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柱上的雕花,心中一声喟叹。这个世界的水,果然比他初来乍到时预想的更深,也更浑。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交融了历史与武侠的时空,靠着熟知熙宁变法的走向,靠着自身“无损固化”的异能打磨武道,便能步步为营,安稳立足。可慕容家的出现,却像是一把猝然插入锁孔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江湖大门。
门后,是北乔峰、南慕容的宿命对决——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侠肝义胆却难逃命运捉弄;慕容复的斗转星移精妙绝伦,却终被复国执念拖入深渊。是逍遥派的百年隐秘——北冥神功吞噬内力,凌波微步踏雪无痕,天山童姥与李秋水的恩怨纠葛,牵扯着不老长春的秘辛。是少林寺的武学圣地——藏经阁里藏着七十二绝技,扫地僧的三尺气墙,能化解天下最强的戾气。更有宋、辽、西夏、大理乃至吐蕃的天下棋局,朝堂权谋与江湖纷争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慕容博……‘死’得倒是时候。”
徐渊转身迈步回府,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心中思绪却如电光石火般飞速流转。
慕容博这步棋的精妙之处在于雁门关旧案的疑云渐生,少林的追查网越收越紧,此时假死脱身,既躲了明面上的风波,又能暗度陈仓,潜入藏经阁盗取武学,还可以默默为那所谓的复国大业积蓄力量。
而燕子坞的盘根错节,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四大家臣,邓百川沉稳干练,公冶乾掌力刚猛,包不同口舌利如刀,风波恶好武成痴,个个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好手,是慕容家最忠心的爪牙;妻弟王家庄园的万贯家财,靠着花卉贸易勾连江南士族,更藏着不为人知的江湖人脉;还有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虽非无敌,却足以让九成九的江湖人望而生畏。
这些东西,于此刻的徐渊而言,是麻烦——慕容家的复国执念,本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稍有沾染,便可能被卷入无休止的纷争。可换个角度想,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成为他手中的资源与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