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握着旁人没有的底牌——洞悉剧情走向。
他知道慕容博藏身何处,知道四大家臣的软肋,知道参合庄里将要到来的那些人,更知道未来数十年间,江湖上那些足以改变命运的转折点。慕容家这条线,隐于暗处,能量不小,而王老夫人今日的登门拜访,无异于主动将线头递到了他的手中。
徐渊的脚步缓了缓,目光落在庭院中被秋风卷起的落叶上,眸色深沉。
关键在于,如何在不被这条线反噬的前提下,将其化为己用?如何借力打力,攫取自己需要的武道资源——比如慕容家珍藏的武学秘籍,比如不出意外未来便宜舅妈李青萝掌握曼陀山庄的珍稀药材;如何利用信息优势,规避那些致命的风险,比如未来的少林大会,比如雁门关的再一次血案;如何在与这些江湖巨擘的周旋中,既能保全徐府满门的安稳,又能稳步推进自己的目标:探索武道的极致,解析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真正迈进超凡。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廊下悬挂的竹帘,发出簌簌的轻响。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又被风拂去。徐渊抬眼望向天边,湛蓝的天幕高远辽阔,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却仿佛藏着即将席卷天下的风雷。
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含义复杂的弧度。
三条路,此刻在他脚下清晰交织。
科举之路是明线,是他踏入庙堂的敲门砖。靠着举人身份,继续往前走,靠着祖父在汴京的人脉,他能在官场上谋得一席之地,为自己和徐家撑起一把官面的保护伞,这把伞,能挡住不少江湖纷争的波及,也能让他接触到朝堂顶层的权谋博弈。
武道修行是根本,是他安身立命的底气。“无损固化”的异能、相对更高深的国术境界,加上已臻至小周天的内功根基,他的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唯有不断打磨内力,精进武学,才能在这个高手辈出的世界里,拥有不被人随意拿捏的资本,才能在风云变幻之际,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而这突如其来而又有些先知优势的江湖,则是一条充满变数与机遇的暗线。这条线里,有武学秘籍,有奇人异士,有朝堂触及不到的势力网络,是他积累实力的捷径,也是他需要步步谨慎的险滩。
明线铺路,根本筑基,暗线借力。三线交织,相辅相成,熙宁二年往后的岁月,对他而言,已然展开一幅比原先设想的,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具挑战的画卷。
“复国大业?”
徐渊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穿越了时空的慨叹,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慕容复疯癫的模样,看到了燕子坞的烟消云散。他微微摇头,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清醒的笃定。
“不如先想想,如何在这即将风起云涌的天下,先活出自己的格局吧。”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实处。
解试终了,要准备省试和殿试,那同样是他科举之路的重要关卡,容不得半点差错。而江湖的帷幕,也已被慕容家的来访掀开了一角,无数的机遇与风险,正潜藏在暗处。
他需要更周全的谋划——既要准备省试的策论,也要规划武道的进阶方向;既要梳理徐家在汴京的人脉,也要暗中收集慕容家与姑苏江湖的信息。
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徐渊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风浪越大,越要稳住阵脚。唯有如此,才能在这乱世江湖与庙堂权谋的夹缝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
离上次王老夫人上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徐渊整饰自身,恢复消耗,稳定内功修为,继续“炼精化气”。
又一个秋日,阳光斜照进徐府书房的花窗,窗棂上糊着的素色蝉翼纱被镀上一层暖金,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光线穿过叶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疏密有致的水墨画。
徐渊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摊着一卷《论语》,旁边搁着一方雕工古朴的端砚,砚池中还凝着半池淡青的墨汁。他指尖轻轻抚过砚面冰凉的刻纹,那纹路顺着指腹起伏,带着几分温润的厚重感。目光落定在垂手侍立在下首的老仆丁酉身上,眼神沉静,带着几分考量。
丁酉年四十多岁,身材精干,不见半分臃肿,穿一袭半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灰直裰,领口袖口都熨帖平整,腰间束着一条玄色布带,更显得腰板挺直,身姿如松。他面容普通,是那种丢在人堆里便寻不见的样貌,唯有一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微微眯着,开阖间偶有精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垂下的双手骨节粗大,指腹与虎口处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持剑、奔波劳碌才会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