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意味着四万多人失业?”
“失业是痛苦的,但用错误的方式拖延痛苦,只会让最终的崩溃更加惨烈。”肖镇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冷静,“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已经有过教训——用各种手段维持‘僵尸企业’,最终拖累了整个经济失去的二十年。这个教训,中国不会重蹈覆辙。”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安田奉明的声音苍老如秋叶:“我明白了。感谢您……直言相告。”
通讯切断。肖镇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十五年前的画面在脑中闪过——东京大学的樱花树下,那个穿着和服对他微笑的少女;京都岚山的竹林里,两人讨论着全球经济未来的深夜长谈;还有1998年北京首都机场,她转身离去时那句“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如今,道路的尽头,是这般光景。
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三井家族的内部代码。
肖镇深吸一口气,接通。
“肖镇君,晚上好。”三井熏的声音比安田明月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然,“这是我最后一次以三井财团金融本部长的身份与您通话。之后,我会辞去所有职务,专心抚养孩子们。”
“熏。”肖镇轻声回应,“你还好吗?”
“谈不上好或不好。”三井熏的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超脱,“三井财团的金融部门,比芙蓉那边陷得更深。我们持有超过两百五十亿美元的相关资产,其中四十亿是杠杆放大了五倍的信用违约掉期。最迟下周三,就会触发连环平仓。”
她顿了顿:“父亲和德川家那边,希望我最后一次向您求助。但我打电话来,其实是想亲口告诉您——不必为难。商业世界有商业世界的规则,您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肖镇沉默了。三井熏永远是这样,骄傲而清醒,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也保持着那份京都贵族的体面。
“孩子们呢?”他问。
“健太九岁,绫子七岁,最小的和也刚满五岁。”三井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们很懂事,知道妈妈最近很忙。健太甚至说,如果家里没钱了,他可以不上私立学校。”
肖镇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李御韩——那个在首尔的孩子,今天刚满九岁。
“熏,我给你一个私人建议。”他缓缓说,“立即将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如果有的话——转移到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三个孩子。然后辞去职务,彻底离开财团的金融业务。这场风暴会吞噬很多人,你要确保自己和孩子们在安全地带。”
“谢谢你的建议。”三井熏轻声说,“其实……我已经在做了。只是家族那边,总要尽最后一次努力,才算有个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轻柔:“肖镇君,还记得我们在剑桥读书时,那个教宏观经济的老教授说的话吗?他说,每一场金融危机,都是财富和权力重新分配的时刻。有些人会失去一切,有些人会获得前所未有的机会。现在看来,您属于后者。”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准备。”肖镇说。
“是啊,准备。”三井熏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怅惘,“您总是看得比别人远,准备得比别人早。也许这就是我们最终走向不同结局的原因吧。”
通话结束前,她最后说:“祝您和您的家人安好。也祝中国……真正崛起。”
通讯切断。书房里恢复了寂静。肖镇看着窗外,香港的夜色依旧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世界的某个角落正在崩塌。
他打开加密日志,写下一段话:
今夜拒绝了两场救援请求。不是因为冷酷,而是因为清醒。金融市场的风暴,本质上是错误决策的清算过程。试图逆势救援,只会将救援者也拖入深渊。
中国企业的海外拓展,必须建立在健康、可持续的商业逻辑上,而不是廉价的同情或个人的旧情。
这个决定会让一些人怨恨,但时间会证明——真正的负责任,不是无原则的救助,而是帮助市场完成必要的出清,然后在废墟中寻找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写完,他看了看时间:23:41。
肖镇走出书房,主卧里秦颂歌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旁边放着她正在修改的博士论文。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孩子们的房间。
亦禹和亦歌睡得正香。亦歌怀里抱着那个“小月亮”模型,嘴角还带着笑意,也许在梦里看到了月亮上的小树。
肖镇俯身,在两个孩子额头各吻了一下,然后轻轻退出了房间。
回到书房,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陈泽,安排一下,明天早上飞首尔。大禹宇航的c919max,我要用八个小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另外,联系新罗国际投资集团的李富真女士,告知我的行程。但强调这是私人访问,不要安排官方接待。”
“明白,肖总。”助理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