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跪了下来——不是帝王的跪,是丈夫的跪。
额头抵在冰冷的棺木上,许久,许久。
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顺着棺木纹路滑落的水渍。
殿外,刘进背过身,以袖掩面。
冯奉世仰头望天,老泪纵横。
这一刻,没有太上皇,没有皇帝,没有帝国。
只有一个失去了相伴四十年发妻的老人。
葬礼前三天,一队风尘仆仆的车马驶入长安。
守城士卒验过符节,肃然敬礼——来的是太上皇唯一的妃子,芷兰夫人。
她本名已无人记得,宫中只称“芷兰夫人”。靖难二十一年,刘据亲征匈奴,她随军同行,一去就是数年。后来刘据回銮,她却因酷爱西域风物,主动请留贵山城,说是要“替陛下看着这片新得的疆土”。这一留,就是五年。
如今归来,已是四十出头。
车帘掀开,芷兰下轿。她穿一身素白深衣,不施粉黛,眼角已见细密的皱纹,但眉目间的英气仍在。长途跋涉让她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倔强。
“夫人,先回宫歇息吧,明日再去拜见太上皇…”随行女官低声劝道。
“不。”芷兰只说了一个字,径直走向甘泉宫。
宫门守卫认得她,不敢阻拦。她一路穿过宫苑,来到刘据所在的暖阁外。
冯奉世迎出来,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深深一揖:“夫人您回来了。”
“太上皇呢?”芷兰问,声音有些沙哑。
“在灵堂。”
芷兰点头,转身就往长乐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