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看向跪着的三人:“起来吧。报上名来。”
三人起身,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却依然挺直腰背。
“草民张安世,北地郡人,羽林郎。”蹲着的青年——老张——率先开口。
“草民陈汤,陇西郡人,北军斥候营什长。”魁梧青年道。
“草民赵侯,天水郡人,边军戍卒。”瘦削青年——小陈——最后说。
刘据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赵候腰间那柄短斧上:“为何用斧?”
赵候抱拳:“回太上皇,边军与羌人交战,山林茂密,长刀不便,短斧可劈可砍可投,更合用。”
“哦?”刘据来了兴趣,“投一个给朕看看。”
赵候二话不说,解下短斧,目光扫视,选中三十步外一株碗口粗的枯树。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侧,手臂后引,然后猛地一甩。
短斧旋转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夺”的一声,深深嵌入树干,斧刃全部没入。
“好力道。”刘据赞道,又看向陈汤,“你的弓,几石?”
“回太上皇,三石。”陈汤解下大弓,双手奉上。
刘据接过,试了试弓弦,点头:“能开三石弓,在北军可不多见。射一箭给朕看看。”
陈汤取回弓,张弓搭箭——没有瞄准太久,几乎是抬手就射。
百步外,一支插在地上的废弃箭矢,被他的箭从中劈成两半。
“好箭法。”刘据眼中赞赏更浓,最后看向张安世,“你擅长追踪?”
张安世躬身:“家父曾是北地郡老猎户,草民自幼随父狩猎,略懂些追踪之术。后入羽林,专司斥候。”
刘据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三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三人对视一眼,张安世回道:“回太上皇,草民等都是在边军服役时相识。去年秋,同时被选调入京——张安世入羽林,陈汤入北军,赵充国入期门。今日春狩,巧遇,便结伴而行。”
“巧遇?”刘据笑了,“朕看是早有预谋吧。想在上林苑猎个大家伙,好出人头地?”
三人脸色微变,跪地不敢言。
“起来。”刘据摆摆手,“有上进心,是好事。只是方法蠢了点——活捉熊?你们当自己是霍去病再世?”
陈汤脸一红:“草民等狂妄…”
“不过勇气可嘉。”刘据话锋一转,“尤其是你,张安世。陷入泥潭时,可曾后悔?”
张安世抬头,目光坚毅:“草民只恨自己不够谨慎,连累了兄弟。不曾后悔。”
“那若是战场上呢?”刘据追问,“陷入重围,救还是不救?”
张安世毫不犹豫:“救。同袍兄弟,死生与共。”
“哪怕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是。”
刘据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看向刘病已:“病已,你觉得这三人如何?”
刘病已一直在观察,此刻沉吟道:“张安世擅追踪,可为耳目;陈汤擅射,可为先锋;赵候擅近战,可为陷阵。三人配合默契,若为军,可为一支精兵。”
“不止。”刘据摇头,“你只看到了他们的‘技’,没看到他们的‘心’。”
他指着三人:“张安世陷险境而不悔,是义。陈汤箭术超群却甘为什长,是稳。赵候出身边军却用斧不用刀,是变。”
“义者,可托生死。稳者,可当大任。变者,可应万变。”
刘据转身,面对三人,声音陡然严肃:
“朕问你们——若朕给你们一支千人队,去扫平匈奴一个万骑部落,你们敢不敢接?”
三人浑身一震。
陈汤率先抱拳:“敢!”
赵候紧随其后:“有何不敢!”
张安世最后开口,语气平静:“草民等愿立军令状。”
“好。”刘据眼中闪过锐光,“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看向刘病已:“病已,这三人,朕送你了。”
刘病已一怔:“祖父…”
“周云四十多了,李凌也六十多了。卫中虽正值壮年,但他是大司马,要坐镇中枢。”刘据缓缓道,“你将来需要自己的班底,需要年轻、敢拼、能打的人。”
“他们三个,是块璞玉。怎么雕琢,看你了。”
说罢,刘据转身就走,仿佛刚才只是送了三件寻常礼物。
刘病已看着祖父的背影,又看看跪在泥泞中、目瞪口呆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祖父送给他的,不是三个武夫。
是一把未来可以倚重的刀。
当夜,篝火旁多了一处特殊的席位。
张安世、陈汤、赵候,三人洗去泥泞,换上干净的常服,坐在太子下首。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