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会先让弓手射其眼,待其盲目乱撞,再用长矛刺其咽喉。”
“常规打法。”刘据点头,“但如果没有弓手,只有你一个人呢?”
刘病已一愣。
刘据已翻身下马,从赤炎背上取下那副明光铠,开始穿戴。
“祖父,您这是…”
“教你一课。”刘据扣好最后一处甲扣,活动了一下肩膀。六十二岁的老人穿上三十斤的重甲,竟无半点滞涩。
他走到一株碗口粗的松树前,拔刀——正是那柄传说中的佩刀。刀身乌黑,刃口有细密的波浪纹。
“看好了。”
刘据挥刀,不是砍,是削。刀锋贴着树干滑过,削下一片树皮,露出白色的木质。然后他继续削,一片,两片…树皮纷纷落下。
他在做什么?
羽林郎们面面相觑。刘病已却眼睛一亮——他看出来了,祖父在削一支…矛?
不,不是矛。当刘据停手时,那根树干已经被削成了一支近一丈长的标枪,前端尖锐,后端粗重。
“赤炎。”刘据唤道。
老马缓步走来。刘据翻身上马,单手持标枪,指向那头野猪。
“都散开。”
羽林郎们连忙退开。野猪失去压制,低吼一声,向着刘据冲来!
三百斤的野猪冲锋,地面都在震颤。
刘病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刘据不闪不避,反而催马迎上!赤炎四蹄翻飞,速度极快。就在野猪冲到三丈距离时,刘据动了——
他身体微侧,标枪后引,然后借着马速,猛地掷出。
不是抛射,是平掷,标枪化作一道黑影,精准地刺入野猪张开的嘴,从后颈穿出。
野猪惨嚎一声,又冲了几步,轰然倒地,四蹄抽搐。
全场死寂。
刘据勒住马,缓缓来到野猪尸体旁。他拔出标枪——枪尖滴血,野猪的脑髓都流了出来。
“看到了吗?”他转向刘病已,“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东西,正面硬撼最蠢。要攻其必救,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治国,也是一样。”
刘病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孙儿受教。”
“起来。”刘据将标枪扔给他,“拿着。今日,你用它猎一头东西。”
“孙儿用标枪?”
“对。”刘据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弓,谁都会用。刀,谁都会砍。但标枪要练。要练臂力,练眼力,练胆量。”
他重新上马:“走,去找大家伙。”
日上三竿时,围猎达到了高潮。
各处都有捷报传来:某某侯猎鹿五头,某某将军射雁十只,某某宗室子弟竟猎了一头豹子…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上皇和太子身上。
他们听说,太上皇亲手用标枪杀了一头三百斤野猪。他们听说,太子一直跟在太上皇身边,一言不发,只是观察。
“陛下,”丞相田千秋走到观猎台边,低声道,“太上皇如此是否过于冒险?毕竟年事已高…”
刘进正与百官饮酒,闻言放下酒杯,望向猎场深处。
“父皇心里有数。”他缓缓道,“他要教的,不只是病已。”
田千秋不解。
刘进却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远方,目光复杂。
他知道父皇在做什么——在用最后的时间,为这个帝国,再锤炼一柄刀。
一柄可能比周云更利、比李凌更稳、甚至比父皇自己更懂得收敛的刀。
猎场最深处,一处狭窄的山谷。
刘据勒住马,抬手示意。
前方,羽林郎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号角声、呼喝声、野兽的咆哮声混成一片。
“是虎。”刘据眯起眼睛。
果然,下一刻,一头斑斓猛虎从灌木中窜出。它体型极大,肩高近三尺,体长近一丈,额头的“王”字纹狰狞可怖。显然被围猎惊扰,此刻狂性大发,一掌拍断了一棵小树。
“好虎。”刘据赞叹,“这上林苑,竟还有这等成色的虎。”
“太上皇,可要围杀?”羽林校尉请示。
“不。”刘据摆手,“你们退到谷口,守住出路。这虎朕亲自猎。”
“可太上皇,这太危险…”
“朕这辈子,杀过的虎比你们见过的都多。”刘据淡淡道,“退下。”
羽林郎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令,退到谷口。
山谷中,只剩下刘据、刘病已,和那头猛虎。
虎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它伏低身体,金黄的眼瞳死死盯住刘据——动物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人类最危险。
“病已。”刘据忽然道,“若此刻只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