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滚烫、粘稠、带着铁锈的腥气。
“父皇,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刘进对着空荡的大殿,轻声问。
料到他的怀柔会碰壁,料到他会在血淋淋的教训中,学会一个皇帝真正该懂的东西。
不是书上的仁政,是现实里的权衡。
不是理想中的以德服人,是乱世里的以力慑人。
“报——”殿外忽然传来谒者的声音,“甘泉宫有信至。”
刘进一震:“进。”
一个青衣小宦,捧着一只不起眼的木匣,低头趋入,跪呈。
刘进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块玉。
一块素面青玉,无纹无饰,只在一角,刻着一个小小的、刀锋般的“据”字。
他认得。这是父皇的私印,非诏非令,只代表刘据个人。
玉下压着一片简,上面只有八个字: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刘进握着那块玉,温润的玉质,却像烫手。
父皇知道了。知道他下诏减免贡赋,知道车师之变,知道他的反思,知道他的新诏。
“知过能改…”他喃喃念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不是责备,是认可。
是那个曾经用铁血统治帝国二十四载的帝王,对他这个“仁柔”儿子,在碰得头破血流后终于学会的教训,给出的、最高规格的肯定。
他把玉紧紧攥在手里,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疼,让他清醒。
“传旨。”他对着殿外,声音在深夜里清晰如刀,“明日大朝,朕要亲议——重定西域方略。”
“告诉大鸿胪,让西域诸国使臣,也上殿。”
“朕要让他们亲耳听听,汉家新帝的‘怀柔’,到底长什么样。”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光影跳动中,御座上的年轻皇帝,背挺得笔直。那身玄色龙袍,在昏黄的光里,终于不再只是儒雅的宽袍大袖,而渐渐显出了其下,钢铁的轮廓。
夜还长。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