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的孩子围过来,接着是老人,最后连一些妇人也小心翼翼地走近。煤炉的热力在寒冷的空气中扩散开来,那是一种与柴火不同的、持续而温和的热。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在炉子上方烤着,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暖和……真暖和……”
陈文强蹲下身,耐心地教他们怎么换煤,怎么封火过夜。他说的不是生意经,是活命的法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城南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陈家免费教人用煤炉的事。顺天府衙门的差役来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围着煤炉取暖的百姓,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三天,怡亲王府派人送来一张帖子,不是催货,是请陈文强过府一叙。
与此同时,年小刀从门头沟传回消息:河谷运输线打通了,第一批三十驮煤已经秘密运出山,藏在城外的一处废弃砖窑里。更妙的是,巡逻的伙计抓到了两个在山路附近鬼鬼祟祟的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柴炭商行的腰牌。
人赃并获。
陈文强看着那张王府的请帖,又看看年小刀送来的密信,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但他知道,这远不是结束。柴炭商们吃了这个暗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王府的青睐,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此刻正盯着他和怡亲王的关系。
夜幕降临时,陈文强独自站在院中。雪已经停了,一轮冷月挂在天上,照得满院积雪泛着幽幽的蓝光。
前院的账房还在算账,算盘声隐约传来;偏院的工匠叮当声未歇;更远处,京城万家灯火中,有多少人家正在用着陈家的煤炉取暖?
而他手中,那两块从抓到的探子身上搜出的腰牌,冰凉刺骨。腰牌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商号名:
“四海通汇”。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柴炭商行的名字。
陈文强抬起头,望向皇城的方向。月光下,那片巍峨的建筑群沉默地矗立着,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可能远不止一场商战。
而这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