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行业的标杆,一斤炭价比十斤蜂窝煤还贵。
孙百万五十来岁,圆脸富态,见陈文强只带年小刀一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堆起笑容:“陈东家赏光,蓬荜生辉啊!”
席间已有五六人,都是柴炭行会的头面人物。陈文强一一见过,神色从容。
酒过三巡,孙百万放下酒杯,叹道:“陈东家少年英才,这蜂窝煤一物,确实方便实惠。只是近来市井流言颇多,说这煤烟有毒,我等同行也甚是担忧啊。”
“孙会长有心了。”陈文强微笑,“正巧,我带了新制的煤炉,可解此忧。”
年小刀抬上一台煤炉,当场演示。烟气从铁管导出窗外,室内果然无半点煤味。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
孙百万干笑两声:“巧是巧,只是这铁管安装,寻常百姓家怕是负担不起。”
“寻常百姓可用简易版。”陈文强又取出一台黏土炉,“这个只要二百文,配专用烟囱,效果相近。”
席间一阵低语。二百文,不过是普通人家三五日的菜钱。
孙百万脸色微沉,忽然道:“陈东家可知,昨日内务府定了新规——凡供应官中的煤炭,须出自有官牒的窑口。私窑所产,一概不得入宫。”
这是杀手锏。
陈家煤业虽以民间销售为主,但“曾有王府”的名头,是最大的招牌。若被排除在官方采购体系外,等于斩断了上升之路。
陈文强却笑了:“多谢孙会长提醒。不过巧的是,昨日怡亲王府已为西山煤场作保,申领官牒的文书,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顺天府。”
孙百万手中的酒杯一晃,酒液洒出几滴。
水榭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看来陈东家……早有准备。”孙百万缓缓道。
“生意人,总要多想几步。”陈文强举杯,“孙会长,这行业够大,容得下新旧并存。您说是吗?”
四目相对,暗流汹涌。
良久,孙百万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容得下!来,喝酒!”
宴至亥时才散。离开孙府,年小刀低声道:“那老狐狸笑得太假。”
“他在等。”陈文强登上马车,回头看了眼孙府门前的灯笼,“等我们和王府绑得更紧,等那些看王爷不顺眼的人,找到更好的下手时机。”
马车驶入夜色。陈文强掀开车帘,望向皇城方向。巍峨宫墙在冬夜里像一道巨大的黑影,吞噬着万家灯火。
他突然想起胤祥的话:“有人动你,未必是冲你。”
那么,如果有一天,那些人是直接冲着王爷去呢?绑在怡亲王这艘大船上的陈家,又会如何?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陈文强放下车帘,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煤炉中跳跃的火苗——那火能取暖,也能焚身。
而此刻,紫禁城深处,某间值房里,一盏油灯下,有人正提笔在奏折上写道:“怡亲王胤祥,私结商贾,收受厚利,有违祖制……”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胤祥”二字上,缓缓洇开。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