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接过仔细查看,眼中露出赞赏:“巧思。比上次送来的那个又精进不少。”
“王爷过奖。”陈文强垂首,“只是近来京中有些流言,说蜂窝煤烟毒伤人,草民特改进此炉,以正视听。”
暖阁里静了片刻。
胤祥将煤炉轻轻放在炕桌上,玉核桃在掌心转了两圈。
“陈文强,你知道昨日早朝,有人参你什么吗?”
陈文强心头一紧:“草民不知。”
“参你三罪。”胤祥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一曰私开矿窑,破坏龙脉地气;二曰以贱煤充好,欺诈王府;三曰聚敛暴富,勾结市井,有碍京畿安宁。”
冷汗瞬间浸湿了陈文强的后背。
“王爷明鉴,草民——”
“本王自然知道是诬告。”胤祥打断他,“参你的是都察院监察御史刘文炳。此人去年还弹劾过本王府中奢靡,被皇兄申饬过。”
陈文强猛然抬头。
胤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有人动你,未必是冲你,也可能是冲着你背后的人。”
这话如惊雷贯耳。
陈文强想起这半年来与王府的往来:先是紫檀家具得了王爷青眼,接着妹妹文秀在王府宴席上献艺奏筝,后来又是煤炉、蜂窝煤……在外人看来,陈家早已打上了怡亲王的烙印。
“草民……连累王爷了。”
“谈不上连累。”胤祥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廷里,有人见不得本王好,见不得皇兄待本王亲厚。你们陈家不过是个由头。”他转过身,“但既是我的人,便没有任人欺负的道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本王手令。从今日起,你陈家运煤车队可悬挂王府旗号,凡有刁难,可持此令报官。”顿了顿,“不过,生意上的事,本王不便直接插手。孙百万那边,你得自己应付。”
陈文强双手接过令牌,黄铜入手冰凉沉重。
“谢王爷恩典。草民……定不负所托。”
当晚,陈家议事厅灯火通明。
陈文强将王府令牌放在桌上,又将白日之事细说一遍。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陈文浩苦笑,“挂了王府旗号,明面上没人敢动,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但也是护身符。”陈文秀轻声道,“至少官府那边,暂时不敢明目张胆为难。”
年小刀摩挲着下巴:“孙百万那边,我倒有法子。他茶楼里的说书人,有两个欠着我人情。谣言能传,也能破。”
“不够。”陈文强摇头,“治标不治本。我们要的是——让他们不敢再动这个念头。”
他展开一张纸,上面画着三个相连的圆圈。
“煤业是我们的根基,但太扎眼。”他指着第一个圈,“紫檀家具走的是高端路子,客户非富即贵,但量上不去。”第二个圈,“文秀的音乐私塾,名声好,却难赚大钱。”
手指移到三个圈的交汇处。
“但如果,我们把这三样绑在一起呢?”
众人迷惑。
“从下个月起。”陈文强眼中闪着光,“凡购买紫檀家具超过五百两的客户,赠送精制煤炉一台、蜂窝煤半年用量;凡在音乐私塾报名的子弟,其家族可获煤炭采购优惠;而所有煤炭大客户,购买紫檀家具可享折扣。”
“这叫……捆绑销售?”陈文秀若有所悟。
“不止。”陈文强又画了一条线,从交汇处延伸出去,“我们要让用陈家煤的人,以用紫檀家具为雅,以习音律为贵;让买紫檀家具的人,离不开陈家的煤;让学音律的家族,成为我们最牢固的客户网。”
年小刀一拍大腿:“妙啊!这样一环扣一环,动我们任何一处,牵动的是整个圈子!”
“但这需要本钱。”陈文浩皱眉,“赠煤送炉,初期要贴多少银子?”
“所以要快。”陈文强站起身,“趁王府令牌还有威慑力,趁对手还没摸清我们的路数,一个月内,我要让京城三成以上的富户,都用上陈家的煤、陈家的炉、陈家的家具!”
烛火跳动,映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
七日后,孙百万在自家别院设宴。
请柬送来时,陈文强正试烧新一批改良蜂窝煤。请柬措辞客气,言“久仰陈东家经营之才,特备薄酒,共商行业规范”。
“鸿门宴。”年小刀断言。
“但得去。”陈文强将请柬放在煤炉上,看着火舌舔舐纸边,“不去,显得我们怯了。”
孙家别院位于西城,三进院落,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宴设在水榭,时值腊月,水面上却浮着十几盏莲花灯,暖阁四角放着四个半人高的铜炭盆,烧的是上好的银骨炭——那是传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