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生意?”胤祥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改良的洗煤法子,能让劣煤出好炭;你设计的省柴灶,农户用上能少砍三成柴。这是动摇根本的事。你可知京城每年柴炭买卖牵扯多少人的饭碗?又可知九门税里,柴炭税占几成?”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许久,胤祥摆摆手:“罢了,今日不说这些。煤炉本王验过了,确比旧式强上许多。开春后宫里可能要采买一批,你若能接下这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些魑魅魍魉,自然不敢再动你。”
陈文强背脊渗出冷汗。这是庇护,也是枷锁。接了宫里的订单,就成了怡亲王一系的人,朝中其他势力便会将他视作眼中钉。
“草民……谢王爷抬爱。”
从王府回来已是傍晚,陈家大堂里灯火通明。所有核心成员都在——父亲、大哥大嫂、秀娘、账房李慕言,还有特意请来的年小刀。
陈文强将今日之事和盘托出,只隐去了李先生可疑之处。
“宫里的订单不能接!”大哥陈文忠第一个反对,“那是浑水!咱们生意做得好好的,何必掺和那些?”
年小刀叼着牙签冷笑:“陈大少爷,您以为不接就能躲开?常五那帮人已经打听到咱们新煤窑的位置了,昨夜派了人去踩点。要不是我安排了兄弟守着,这会儿窑口都被炸了。”
李慕言温声道:“依在下之见,王爷既然开口,便没有回绝的余地。只是这其中的分寸……接了订单,便是站队;不接,便是得罪。”他看向陈文强,“东家须权衡利弊。”
秀娘轻声道:“夫君,咱们这半年来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从前在村里,虽然清苦,可一家人安安稳稳的……”
“回不去了。”陈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从咱们挖出第一筐煤,从文强做出第一个新式煤炉,就回不去了。现在不是要不要往前走,是怎么往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文强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那幅自己手书的字画前——“日进斗金”。四个大字遒劲有力,是三个月前生意最顺时写的。
“爹说得对,回不去了。”陈文强转身,目光扫过家人,“但我们不必怕。柴炭行会要打价格战,我们便打;有人要烧铺砸窑,我们便报官、便防范;宫里订单要接,但我们只做产品,不涉党争。”
年小刀挑眉:“说得轻巧,常五背后有官面上的人。”
“那就找出他背后的人。”陈文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我这半年没闲着。常五的妹夫在提督衙门不假,但他去年贪墨军饷的事,我这里有些线索。百花楼的老鸨,是八阿哥府上管事的相好,常五常在那里密会什么人……”
李慕言的脸色微微变了。
陈文强继续道:“王爷要用我们制衡京中柴炭利益,我们便借他的势站稳脚跟。但根子要扎在自己手里——煤窑的产量要再提三成,工坊要培养更多匠人,秀娘的古筝学堂可以收些官宦家的小姐,那是最好的人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有一件事要记住:我们陈家的根本,是做出别人做不出的好东西。煤炉要更好烧,家具要更精美,学堂要教出真本事——只要这个根本在,任谁想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
大堂里静了片刻。
陈文忠长叹一声:“二弟,你这心思……比爹当年走镖时算计得还深。”
当夜,陈文强独自在书房对账。李慕言送来的账本滴水不漏,但他前世审计过太多项目,知道太完美的账目往往最可疑。
三更梆子响时,窗棂忽然被叩响。
陈文强警觉地吹灭蜡烛,摸到门后。叩击声又响了三下,接着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
纸上只有八字:“李先生是八爷的人。”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陈文强猛地拉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积雪映着月光。
他攥紧纸条,忽然想起白日从王府出来时,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撞了他一下,往他怀里塞了枝梅花。当时只当是寻常冲撞……
“老爷!老爷!”护院慌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好了!新煤窑那边……那边出事了!”
陈文强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窑口……窑口发现了一包炸药!引信都装好了!”护院脸色煞白,“埋炸药的人抓到了,是、是李账房的小舅子!他说……说是李账房指使的!”
陈文强疾步往外走,脑中飞速转动:李慕言若真是八阿哥的人,炸煤窑是为了阻挠怡亲王的订单?还是另有图谋?
刚到前院,却见李慕言提着灯笼站在影壁前,神色平静得诡异。
“东家不必去了。”李慕言微微一笑,“炸药是假的,人也是我让抓的。”
“什么?”
“今夜这场戏,是演给暗处眼睛看的。”李慕言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真正的危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