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眼中精光一闪:“哦?”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上前,按照陈文强的指点,小心翼翼卸下几块侧板。榫头退出卯眼时,发出清脆的“咔”声,严丝合缝,无半分松动。
再装回去,依然稳固如初。
刘公公点点头:“有点意思。”他坐回太师椅,核桃转得哗哗响,“东西咱家收了。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陈文强的心提了起来。
“内务府有规矩,民间承办宫务,需有行会作保。”刘公公看向胡副会长,“胡会长,你们木器行会,可愿为陈家作保啊?”
胡副会长皮笑肉不笑:“这个嘛……陈东家虽手艺不错,但毕竟入行时间短,又非行会正式成员。这作保之事,还需行会诸位理事商议才是。”
话里话外,就是卡着。
陈文强袖中的手攥紧了。他早料到这一出,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当着刘公公的面,也敢使绊子。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青衣小太监匆匆进来,在刘公公耳边低语几句。
刘公公脸色微变,再看陈文强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罢了。”他摆摆手,“既是殿下举荐,保不保的,也不过是个形式。胡会长,你们行会若不愿担这干系,咱家自己担着便是。”
胡副会长脸色一变:“公公,这不合规矩……”
“规矩?”刘公公斜睨他一眼,“宫里急用,殿下催办,这就是最大的规矩。还是说,胡会长觉得,咱家的话不算规矩?”
话说到这份上,胡副会长只能咬牙低头。
手续办完,已近晌午。陈文强走出内务府衙门时,雪停了,云层间透出些许惨白的天光。
陈文翰长舒一口气:“总算过了。”
“过了?”陈文强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大门,“大哥,这才是开始。”
回程路上,兄弟二人默然无言。快到作坊时,却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是煤铺谢掌柜的。
谢掌柜急急迎上来,脸色比雪还白:“东家,出事了!咱们从西山运煤的通道,被人截了!”
“什么?”
“是顺天府的人,说是近日盗采猖獗,所有进出西山的煤车都要严查。可他们专查咱们的车,一查就是大半日,后面的车全堵在路上。”谢掌柜声音发颤,“眼看就要封灶过年,各家各户都在囤煤,咱们的库存……撑不过三天。”
陈文强勒住马,望着自家作坊的门楣。
院子里,学徒们正在清扫积雪,准备庆祝差事顺利完成。欢声笑语隔着院墙传出来,天真而无忧。
他想起离开内务府时,胡副会长那阴冷的眼神。想起煤铺前闹事的人群。想起侍卫长那句“殿下要亲眼验货”。
一环扣一环,一招接一招。宫里这关过了,生意上的杀招才刚亮出来。
“东家,现在怎么办?”谢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先回铺子。”他翻身下马,“把所有人的煤炉订单都理出来,一家一家上门,说清楚缘由。愿意等的,年后续供,每户补偿五十文钱。不愿等的,全额退款。”
“那咱们的生意……”
“生意要做,但命更要紧。”陈文强推开院门,院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凝重。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悄无声息的。
他站在院中,缓缓开口:“都听好了。从今日起,作坊停工三日。煤铺那边,谢掌柜会安排退赔事宜。大家辛苦半年,该歇歇了。”
“二哥?”陈秀云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
陈文强看着她,又看向大哥,看向院中一张张或疑惑或不安的脸。
“山雨欲来。”他轻声说,声音只够身旁几人听见,“咱们得先缩回来,才能看清,到底有多少只手在暗处推咱们。”
夜幕降临时,陈文强独自坐在正厅里。油灯如豆,映着桌上那封怡亲王府的回执——器物已收,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买他们七日七夜不眠不休,买他们得罪半个京城的同行,买他们如今四面楚歌的境地。
值得吗?
他闭上眼,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想起自己在那里的挣扎与不甘。来到这儿,白手起家,步步惊心,好不容易挣出一点局面,转眼又如履薄冰。
窗外风雪声渐紧。
忽然,院门被叩响。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文强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那人抬起头——竟是白日里内务府的刘公公身边那个青衣小太监。
“陈东家,”小太监声音尖细,递过一个锦囊,“我们公公让咱家带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若是秀木成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