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后院雅间里,年小刀正与几个汉子吃酒。见陈文强进来,他挥退旁人:“陈大哥,我都听说了。顺天府那边,暂时没事了吧?”
“暂时。”陈文强坐下,将堂上经过和赵掌柜的威胁说了一遍。
年小刀听完,猛灌一口酒:“隆盛昌这是要明抢啊!五百两?你那个窑,一个月净利润就不止这个数!更别说那洗煤的方子,那是下金蛋的母鸡!”
他压低声音:“我打听到,柴炭行会打算联合压价。从明天起,木炭每担降价两成,专挑在你家铺子附近卖。这是要挤垮你的销路。”
陈文强皱眉。价格战是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隆盛昌资金雄厚,可以长期亏本打压,而陈家根基尚浅,撑不了几个月。
“还有,”年小刀补充,“他们买通了几个言官,准备上书弹劾,说西山矿务管理混乱,民营小窑滥采导致山体松动、泉眼干涸——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陈文强闭目沉思。许久,他睁开眼:“小刀,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保护我家人的安全。第二,打听清楚隆盛昌的煤炭来源,尤其是他们最大的几个客户是谁。”
年小刀眼睛一亮:“陈大哥有主意了?”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陈文强眼中闪过锐色,“隆盛昌以为煤炭生意就是拼价格、抢地盘,却忘了——客户要的不是最便宜的炭,而是最好用的炭。”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图上画着一个改良版的煤炉,结构更复杂,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这是我设计的‘二式炉’,烟气回收做二次燃烧,能再省两成煤。更重要的是,”陈文强指向炉子侧面的一个精巧机关,“可以接上铁管,把热气送到隔壁房间——一套炉子能暖两间屋。”
年小刀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要是做出来,谁还买旧炉子?等等,陈大哥,你现在拿出这个,莫非……”
“没错。”陈文强收起图纸,“隆盛昌不是要打价格战吗?我让他打。咱们不拼价格,拼技术。明天开始,陈记煤铺限量预售‘二式炉’,交定金者,优先供应改良蜂窝煤。”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冷笑:“另外,放出风声,就说陈记准备找三家大客户,签订独家供煤契约——保证煤炭质量优于市面三成,价格只高一成。你猜,那些用炭量大的酒楼、澡堂、染坊,会不会动心?”
年小刀抚掌大笑:“妙!这是釜底抽薪啊!抢了他的大客户,隆盛昌就算压价,也只能卖给小散户,亏死他!”笑着笑着,他忽然正色,“不过陈大哥,这事风险不小。改良炉子做出来需要时间,这期间要是隆盛昌下黑手……”
“所以需要你帮忙。”陈文强郑重道,“护住我的工匠,护住我的窑。等这阵风过去,陈记的股份,你占一成。”
年小刀瞪大眼,随即抱拳:“陈大哥仗义!我年小刀这条命,今后就是陈家的了!”
深夜,陈宅后院作坊里,灯火彻夜未熄。
陈文强带着两个最可靠的工匠,对着图纸反复推敲。改良炉的关键在于陶制烟气回收室,既要耐高温,又要密封好,工艺极其复杂。
“东家,这弯管的弧度,按您说的试了三次,还是漏烟。”老匠人王铁头抹了把汗,脸上沾满煤灰。
陈文强凑近观察,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工厂见过的波纹管。“改成这样——”他在沙盘上画出波浪形管道,“增加烟气回旋路径,顺便解决热胀冷缩的问题。”
另一个年轻工匠李二狗眼睛一亮:“东家神了!这样一来,铸造时留出伸缩缝,就不怕开裂了!”
三人埋头苦干,不觉东方既白。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作坊时,试验炉终于点火成功。淡青色火焰在炉膛内稳定燃烧,侧面的烟囱只有极淡的白烟冒出。
“成了!”王铁头激动得手都在抖,“这炉子,这炉子能传家了!”
陈文强却盯着炉火,眉头仍未舒展。他想起离开顺天府时,刘大人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胤祥提醒“朝中盯着你的人不止一两个”;更想起赵掌柜那句“王爷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改良煤炉能解燃眉之急,却解不了根本之危。陈家如今就像炉中煤块,烧得越旺,越招人眼红。
“东家,您看这炉子,起个什么名号?”李二狗问。
陈文强回过神,沉吟片刻:“就叫‘长暖炉’吧。愿用此炉者,长夜温暖。”
他走出作坊,晨光刺眼。前院里,陈秀儿正在练琴,琴声清越,穿透冬日凛冽的空气。陈母拄着拐杖站在廊下,静静听着。
“娘,您起这么早。”陈文强上前。
陈母转头看他,目光温和又锐利:“事情有法子了?”
“暂时有了。”陈文强将计划简要说了一遍。
陈母听完,久久不语。良久,她轻叹一声:“文强,你知道娘最怕什么吗?不是怕生意垮了,咱们从头再来就是。娘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