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姓汉子脸色骤变:“年……年爷?您怎么……”
“这四九城的夜里,有什么是我年小刀不能看的?”说书人“唰”地收起折扇,那双本该盲的眼,此刻在月色下精光四射,“回去告诉隆科多,陈家这条鱼,我钓了半年,轮不到他下网。”
“可大人吩咐……”
“滚。”年小刀吐出这个字时,整个人气质陡变。方才的慵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杀气。
汉子竟真的一声不吭,扭头便走,消失在巷尾。
陈清瑶惊魂未定,年小刀已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的契书,嗅了嗅,嗤笑:“西夏蛇毒,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将纸卷起塞进怀中,“丫头,今晚的事,一个字都别对你爹说。”
“你到底是谁?”陈清瑶颤声问。
“一个不想让京城太快变天的人。”年小刀重新眯起眼,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告诉你爹,煤源之事,三日内自会解决。但代价是……”他顿了顿,“腊月二十八冬狩,无论怡亲王要他做什么,都必须做成。”
陈清瑶心头狂震:“你怎知冬狩……”
“因为那本就是我给胤祥出的主意。”年小刀转身,声音飘在风雪里,“八阿哥党羽太急了,急着在皇上面前扳倒胤祥,扳倒四爷。却不知,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他身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时,忽然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替我谢谢陈老板改良的煤炉——我那瞎眼的老娘,这个冬天总算没咳血。”
腊月二十五,清晨。
陈文强从通州赶回,带回了坏消息与好消息。坏消息是码头那船煤果然被扣,他花了三百两疏通才脱身;好消息是,他在津门找到一条海路运煤的线,虽价高,可解燃眉之急。
他刚说完,陈清瑶却平静道:“爹,煤源之事解决了。三日后,西山私窑会重开。”
陈文强愕然。女儿递上一封无名信,纸上只有八字:“安心备货,静待转机。”字迹清瘦嶙峋,与昨夜那封威胁信天差地别。
“是谁送的?”
“不知。”陈清瑶垂下眼帘,“但女儿觉得……可信。”
父女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深不见底的忧虑与决绝。有些事不必说透,刀已架颈,只能向前。
当日下午,王府周桐又至,带来十二只精铁打造的小巧令牌:“这是入西山皇庄的凭证。王爷说,冬狩那日,会有人接应。”
陈文强抚过令牌上冰冷的龙纹,忽然问:“周侍卫,年小刀究竟是何人?”
周桐面色微变,良久,吐出四字:“故人之子。”便再也不肯多说。
腊月二十六,王铁匠送来第一批六个“特殊煤炉”。陈明远一一检验,炉火点燃时,热浪蒸腾,与寻常炉具无异。只有他知道,内里那根“断魂铆”正在高温中缓慢变形,三十五日,便是期限。
当夜,陈家库房悄然运出十二只锦盒。其中六只送往那几位弹劾最力的官员府邸,另外六只……不知所踪。
腊月二十七,小年夜。
陈家三进院里张灯结彩,桌上摆满菜肴,却无人动筷。全家围坐在最大的那尊新式煤炉旁,炉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明天,”陈文强缓缓开口,“我要去西山皇庄。若一切顺利,年后咱们的生意可再扩三倍。若……”
他没有说下去。
陈清瑶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爹,这是咱家所有产业的地契、银票藏处,还有与各府往来的密录。女儿誊抄了三份,分别存放。”
陈明远则捧出一只铁盒:“这是‘断魂铆’的解法——其实简单,只要在第三十四日往炉内浇一种特制药水,铆钉便会重新紧固。药方在此。”
陈明翰最后起身,手里是一枚小小的玉扣:“这是儿子用边角料雕的,里面是空心,可藏密信或毒药。爹……带上吧。”
陈文强看着家人,喉头哽咽。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庸碌的中年,想起当初发现煤矿时的狂喜,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有了宁可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好。”他收下所有,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无论明日如何,陈家……不散。”
炉火噼啪,窗外又飘起雪。
与此同时,西山皇庄的暖阁里,胤祥正与人对弈。执黑子的男子面容隐在灯影中,只听得棋子落盘,清脆一声。
“都安排妥了?”男子问。
“饵已下,网已张。”胤祥盯着棋盘,“只是……年羹尧突然插手,会不会打乱布局?”
男子轻笑:“他是在还我人情。当年他父亲获罪,是我保下的。”顿了顿,“倒是陈家,真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