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这已不仅仅是银钱的问题,而是关乎我们陈家能否在京城真正立足,能否守住这份家业的根本。宗族……有时候是主力,有时候,却是最难以摆脱的束缚。”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管家匆匆来报:“大爷,不好了!咱们送往城西‘刘记’杂货铺的蜂窝煤,在半道上被人截了,送货的伙计也被打了!”
屋内瞬间寂静。陈文弱豁然起身:“一定是柴炭行会那帮王八蛋!他们不敢明着来,开始玩阴的了!”
陈文强眼神一冷,之前的忧烦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文弱,带上人,拿上家伙,先去把伙计接回来医治。雪茹,去请隔壁巷子的李大夫。娘,您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装饰用的佩刀——虽然更多是象征意义,但此刻握在手中,却带来一丝冰冷的力量感。炉火依旧温暖,但他知道,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处理完送货被截的突发事件,安抚好受伤的伙计和受惊的家人,已是深夜。陈文强疲惫地回到书房,却发现年小刀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正自来熟地拿着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煤块。
“陈老板,你这炉子是真不赖,”年小刀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市井特有的油滑和实在,“大冷天的,有个这玩意儿,比抱着婆娘还暖和。”
陈文强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年兄,深夜到访,不只是为了夸我的炉子吧?”
年小刀嘿嘿一笑,放下火钳,脸色正经了些:“听说你今儿个遇到点麻烦?城西那一片,是‘黑虎帮’的地盘,那帮杂碎,认钱不认人。我查了,背后指使的,是‘永盛柴炭’的东家,姓赵的那个老小子。”
“果然是他们。”陈文强并不意外。
“不过,这事儿有点蹊跷。”年小刀压低了声音,“那赵老抠门儿是出了名的,这次出手却大方得很。而且,我手下兄弟听到点风声,说他们最近和……和你们老家来的几个人,走得挺近。”
“什么?”陈文强猛地坐直了身体,“老家来的人?”
“没错,大概三四个人,领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学究模样,姓陈。”年小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陈老板,你这‘黑金’生意,不光是外面狼盯着,家里好像也进了耗子啊。”
一股寒意从陈文强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族中之人,竟然和竞争对手勾结在了一起?是为了施压,还是另有所图?这远比单纯的商业竞争或宗族索求更加凶险复杂。
就在这时,陈雪茹再次匆匆而来,这次她手里拿的不是信,而是一张制作精良的请柬。“大哥,怡亲王府送来的。王爷明日午后在府中设‘暖炉小宴’,点名请你务必到场,还说……若有新巧的玩意,不妨带去一观。”
怡亲王的邀请,在这个微妙时刻到来,宛如一道强光,刺破了重重迷雾。是机遇,也是考验。王爷的“暖炉小宴”,绝不仅仅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陈文强盯着那张请柬,脑海中飞速盘算。柴炭行会的阴招、族人的暗中勾结、王府的突然邀请……几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必须做出抉择。
第二天,陈文强带着两个精心包装的煤炉,以及一整套绘有简单图样的“家庭高效取暖解决方案”草图,准时出现在了怡亲王府。宴会设在一间暖阁内,除了胤祥,还有几位看似清客幕僚的人物,气氛轻松随意。
胤祥对陈文强带来的新式煤炉很感兴趣,尤其对那个可调节火力的设计赞不绝口。陈文强趁机阐述了集中采购、统一配送、以及针对不同规模院落定制的“取暖套餐”概念,这超越了单纯卖煤卖炉子的范畴,更像是一套服务方案。
胤祥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位心腹师爷。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凋零的庭院,忽然问道:“陈文强,你的煤炉很好,想法也新奇。可知如今京城内外,有多少人靠着砍柴、贩炭为生?”
陈文强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他恭敬回答:“回王爷,小人粗略估算,不下数千户。小人的蜂窝煤虽价廉物美,但确实触动了不少人的生计。”
“嗯,”胤祥转过身,目光锐利,“有人将状子递到了我这里,说你垄断煤源,哄抬物价,排挤同行,致使无数樵夫炭户生计无着。甚至……还有人弹劾你,借王府之名,行不法之事。”
陈文强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王爷明鉴!小人从未垄断煤源,京西小窑产量有限,仅能供应部分需求。蜂窝煤价格低廉,实为让利百姓,何来哄抬物价?至于排挤同行……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小人从未用过下作手段。反倒是小人运送煤炭的车队屡遭拦截,伙计被打,此事年小刀头目可作证。至于借王爷之名,小人更是万万不敢!王爷仁德,垂青小人之物,小人唯有兢兢业业,以报王爷知遇之恩,绝不敢有损王爷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