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去开大矿了?”陈文强一副“你们读书人就是死脑筋”的表情,“我这些日子到处溜达,可不是白混的。城外有些荒坡,当地人偶尔能刨出些黑石头,叫‘煤坷垃’‘煤矸石’,烧起来烟大味冲,没人正经用,顶多穷得没办法了捡来凑合。价钱?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
他越说越兴奋,比划着:“我弄了些回来,让铁匠打了个粗糙炉子,试了试!好家伙,那火头,真旺!取暖烧水绝对没问题!就是烟大了点,样子丑了点。但这玩意成本低啊!咱们稍微改进下炉子,让它烧得透些,烟小点,再把这煤块筛选清洗一下,专卖给城里那些用不起上好木炭、又嫌柴火不禁烧的平民住户、小店铺,这得是多大的市场?”
他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发现了巨大商机的、属于曾经煤老板的锐利光芒:“这就叫‘黑金’!比紫檀来钱快,走量!”
陈浩然听得神色凝重:“三哥,此事须得谨慎。煤烟扰民,恐生事端。而且你这等于动了柴炭行的奶酪,他们岂会坐视?”
“怕什么?慢慢来嘛!先在咱自家和相熟的穷苦邻居那儿试,效果好,自然有人找上门。等做大了,还怕找不到靠山分一杯羹?”陈文强不以为意,他的思维模式更倾向于野蛮生长,先占住市场再说。
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响。小五抱着两个粗布包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东家,东家!买、买回来了!晓市上果然有好几家在卖!样式还不太一样!”
包裹打开,里面是三四件紫檀小件,笔海、镇纸、小摆件,无一例外都是仿冒陈记的款式,做工粗糙,颜色可疑。
陈乐天一件件拿起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拿起一件雕着缠枝莲的镇纸,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又拿起另一件笔海同样位置查看。
“怎么了,二哥?”陈巧芸细心地问。
“他们……连我们暗藏的‘陈’字标记都仿了。”陈乐天声音发冷,“虽然刻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有。这是有内行人在指点,或者,买过我们真品的人仔细研究过。”
这个问题瞬间严重了。对方不仅在仿造型,还在仿品牌标识,这是要彻底混淆视听,蚕食甚至取代他的市场。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突然,一阵略显吊儿郎当的口哨声由远及近,接着院门也没敲,直接被推开了。年小刀嘴里叼着根草茎,晃了进来,熟门熟路地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水灌下。
“哟,都在呢?开会啊?”他斜眼扫了下桌上那堆仿品,嗤笑一声,“就为这堆破烂玩意儿发愁?”
陈文强眼睛一亮:“年兄弟,你有消息?”
年小刀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废话,没消息小爷我来干嘛?请我吃饭啊?”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陈文强笑骂一句,熟练地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抛过去。
年小刀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这才压低声音说:“放出这批货的,是南城‘永盛木作’的王老六。那小子就是个二道贩子,自己没这本事仿。背后指点他,并且提供低次木料和药水的,听说是‘宝昌号’的人。”
“宝昌号?!”陈乐天失声。那是京城里颇有规模的一家古玩珠宝行,也兼做高档木器,口碑一向还行,怎么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对付他这种刚起步的小铺子?
“没想到吧?”年小刀嘿嘿一笑,“人家可不是冲你这点生意来的。听说,宝昌号最近想搭上内务府一位采办的路子,缺几样新奇又拿得出手的紫檀玩意当敲门砖。偏巧你家东西入了那采办的眼,夸了几句。宝昌号自家匠人做不出来那股子‘韵味’,又不想看你一家独享这份赏识,就想了这招。一边仿造劣货败坏你名声,一边估计正加紧琢磨怎么挖你的匠人或者偷你的图样呢。”
原来根子在这里!商业竞争瞬间升级为了涉及官府采办资格的暗战。
“还有,”年小刀神色稍稍正经了点,“文强哥,你捣鼓那黑石头的事儿,也小心点。城外那边已经有柴炭行的伙计注意到你了,骂骂咧咧的,说你别断他们穷哥们儿的活路。城里几个大炭商虽然还没动静,但他们的鼻子灵着呢。”
双线告急!
送走了年小刀,陈家大院的气氛更加凝重。
陈乐天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宝昌号……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仿冒劣货,混淆视听?哼!”他看向陈浩然,“浩然,你书读得多,帮我想想,这‘陈’字标记,如何能做得更隐蔽更难仿,或者加入只有我们自己能看懂的防伪暗记?”
他又看向陈文强:“三哥,年小刀那边,还得打点一下,让他帮忙盯紧永盛木作和宝昌号的动静,尤其是他们接触了哪些工匠。”
“放心,包在我身上。”陈文强拍胸脯。
“巧芸,”陈乐天转向妹妹,“你明日去教琴的那几家,多是官宦女眷,旁敲侧击地提一提,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