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要抽掉紫檀作坊的本金了。陈乐天心中一阵抵触,这作坊是他的心血,刚步入正轨。“大哥,那几件家具是要参加下次‘雅集’的,是打响名头的好机会,提前贱卖了……”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乐天,眼光要放长远!”陈文强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这‘黑金’生意若是做成了,咱们陈家才算真正在这京城立住了脚跟,以后你再要做多少紫檀家具都有本钱!”
兄弟俩正在角力,院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陈浩然。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袍,袖口沾着些许墨迹,似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到院中情形,尤其是陈文强激动的神色和陈乐天紧锁的眉头,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大哥,乐天。”陈浩然走上前,声音平和,“又在为那石炭之事争执?”
陈文强见到二弟,立刻拉他做援兵:“浩然你来得正好!你读书多,脑子活,你说说,我这想法是不是比乐天守着几块木头有前途?”
陈浩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陈乐天:“乐天的顾虑不无道理,矿业牵涉甚广,官府、行会、地方豪强,盘根错节。雍正爷登基不久,对此类营生管束正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大哥所言的市场需求,确是实情。若能以合规方式介入,倒也是一条险中求富的捷径。”
他沉吟片刻,道:“我近日在书铺帮闲,倒也听闻一些消息。户部似乎正在议‘开源节流’之事,对于能增加税赋、又能惠及民生的新行当,或许并非全无机会。只是,这其中的分寸把握,至关重要。”他看向陈文强,“大哥若真决心要做,首要之事,并非急着买煤,而是必须先摸清管理西山煤窑的究竟是工部还是顺天府?具体是哪位大人主管?其人性情、喜好、官声如何?这些若不理清,盲目投入,恐血本无归。”
陈文强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浩然你说到点子上了!打蛇打七寸,送礼得送对门!我这就让年小刀再去细细打听!”他情绪稍缓,又对陈乐天道,“乐天,浩然也说了,有机会。你放心,大哥不会胡来,定然谋定而后动。但你那边,能快则快,资金充裕些,总好办事。”
陈乐天见二哥并未完全否定,反而提供了更清晰的思路,心下稍安,只好点头:“我明白。我会抓紧的。”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不失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陈巧芸带着她的丫鬟小翠回来了。这个时辰,她通常还在茶楼准备晚间的演出。
只见陈巧芸身披一件簇新的锦缎斗篷,脸颊冻得微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手中紧紧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大哥、二哥、乐天!”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忐忑,“你们看这个!”
她将手中那物件递出。那是一份泥金帖套,封面是沉稳的靛蓝色绫子,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两行字:
敬呈 陈氏巧芸大家 雅鉴 落款:内城 绒线胡同 李宅
陈文强接过,翻开来一看,里面是更工整的行楷,内容却让围过来的兄弟三人都吃了一惊。
帖子竟是以当朝兵部尚书、直隶总督李卫一位如夫人的名义发出的,邀请“琴艺超绝、名动京华”的陈巧芸大家,于三日后过府一叙,于尚书夫人的小宴上抚琴助兴。措辞客气,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卫?李卫的如夫人?”陈文强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巧芸,你这名头都传到这等人物府里去了?”
陈巧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茶楼的常客中有位夫人,与李尚书府上的一位管事嬷嬷相熟。许是那日她来听曲,觉得尚可入耳,回去后提及…方才茶楼老板亲自将这帖子送来的,说是李府管家亲自送到茶楼的,叮嘱务必交到我手上。”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炉火噼啪作响。
鲁、姜二位老师傅早已停了活计,默默听着。他们虽不全明白李卫是何等通天的人物,但“兵部尚书”、“总督”这样的名头,足以让他们屏息凝神。
陈浩然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沉思。李卫,雍正帝的心腹重臣,以精明强干、手段酷烈着称。他的府邸…既是天大的机遇,也可能是莫测的深渊。尤其陈家身份特殊,万一…
陈乐天则是为先前的争执感到一丝惭愧。妹妹竟不声不响地接触到了这个层级的人物,相比之下,自己和大哥的争执,格局似乎小了些。
陈文强脸上的兴奋之情早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合着狂喜、敬畏和巨大野心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李卫!这可是李卫啊!若是能搭上这条线…”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先前对煤炭生意的急切似乎都暂时被压了下去,“巧芸,这次机会,咱们必须抓住!一定要在李尚书夫人面前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