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匹搬出。箱子很深。搬开大半绸缎后,底下露出了填充的稻草。王老蔫伸手进去摸索,忽然,他“咦”了一声,手指触到了稻草下硬硬的木板。他用力一掀,一块薄薄的隔板被揭开!隔板之下,赫然露出一个夹层!
夹层里没有预想中的金银或劣煤,只有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油纸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文强的心猛地一跳。他示意众人退后,亲自上前,极其小心地拿起那个油纸包。入手很轻。他屏住呼吸,一层层揭开油纸。里面没有粉末,没有毒物,只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薄如蝉翼的纸片。
他展开纸片,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鲜,字迹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煤道已通,九门提督处,可通有无。北地硝磺,价胜黄金。年大人处,静候佳音。
陈文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九门提督?那是掌控京城内外九门守卫、稽查出入、权柄极重的要害衙门!通有无?北地硝磺?硝磺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朝廷严禁私贩!价胜黄金……年大人?年羹尧?!
这哪里是简单的商业栽赃?这分明是要借他陈文强刚刚打通的运煤通道,夹带私运火药原料!把他,把他整个陈家,都绑上佟佳氏和那位权势滔天的年大将军通敌叛国的战车!一旦失败,便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那张轻飘飘的纸片,此刻却重逾千斤,灼烧着他的手指。陈文强猛地将纸条攥紧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抬起头,望向库房那扇小小的、透进惨淡天光的窗户,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和刺骨的杀意。
佟佳氏……年羹尧……好狠的连环计!前脚用劣恶陷害想把他打入大牢夺其产业,后脚就用这张催命符逼他就范!若他今日未能自证清白,此刻已身陷囹圄,这纸条便成了“畏罪自杀”前的“招供”;若他侥幸脱身,这纸条便是悬在他和全家头顶的利刃,逼他不得不成为他们走私硝磺的白手套!
库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灰在微弱的光柱里无声沉浮。王老蔫看着东家铁青得吓人的脸色和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大气都不敢喘。
陈文强缓缓摊开紧握的拳头,那张承载着灭顶之灾的纸条已被汗水浸透。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把箱子……连这‘绸缎’,给我原样封好!抬到最里间,锁死!没我的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库房里每一个心腹伙计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般砸进众人心里,“今日之事,所见所闻,谁敢吐露半个字出去……我陈文强认得他,我陈家矿坑里埋人的地方,可不认得他!”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库房,将那张催命符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汗意浸透后背,然而一股更冷、更硬的东西在他胸中凝结成型。煤老板粗糙的脸上,第一次褪尽了穿越以来所有的格格不入与暴发户的浮华,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孤狼般的凶戾与决绝。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似乎正无声地迫近整个京城。而陈文强知道,一场比风雪更凶险万倍、足以将他全家碾为齑粉的滔天巨浪,已经借着这张薄纸,轰然拍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