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堂下顿时一片嗡嗡议论。佟管事脸色微变,山羊胡抖了抖,强自镇定:“大人,这煤烧都烧炸了炉子,还要验什么?他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府尹沉吟片刻,惊堂木一拍:“肃静!本官倒要看看你如何验法!来人,依他所言,取两样煤块来!速速去陈记煤场取新煤!”
半个时辰后,两小堆煤块被衙役分别放在了大堂中央光洁的石板地上。一堆是佟管事带来的“罪证”,一堆是刚从陈文强矿上采来的新煤。两相对比,差异肉眼可见:佟管事那堆煤颜色发乌发沉,表面似乎蒙着一层油腻的水光;而陈记新煤乌黑发亮,棱角分明,颗粒相对均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文强身上。只见他沉声道:“大人,诸位请看。”他先拿起一块自家的新煤,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朝脚下坚硬的石板砸去!“啪!”一声脆响,煤块应声碎裂成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断口新鲜,闪烁着乌亮的光泽。
“好煤质硬而脆,落地碎裂,断面如新!”陈文强朗声道。
接着,他拿起佟管事带来的一块煤,同样用力砸向石板。那煤块却发出一声闷响,并未立刻碎裂,反而像块湿泥巴似的,在石板上扁了一块,边缘才勉强裂开几道缝,断口处颜色灰暗,还露出里面夹杂的土黄色小石块。“劣煤质软而韧,杂质多,落地不易碎,断面晦暗!”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佟管事的脸色开始发白。
陈文强并未停下。他请衙役取来一碗清水。他先将一块陈记新煤放入水中。那煤块迅速沉底,水面只泛起极细微的气泡。他又拿起一块“劣煤”放入水中。这一次,煤块下沉缓慢,表面竟“滋滋”地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仿佛在溶解一般,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油腻的污渍!
“好煤质密实,入水沉底快,气泡少!”陈文强指着水面那层油污,“劣煤多含杂质,尤其可能混入油页岩或劣质腐殖,入水易分解冒泡,甚至浮油!此等煤烧起来烟大味臭,极易结焦堵塞炉膛,遇高温骤然膨胀,炸炉便在情理之中!”
堂上鸦雀无声。府尹的目光在陈文强和那两碗水上反复逡巡,眼中已有了然。佟管事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山羊胡颤得厉害。
“大人!”陈文强乘胜追击,声音斩钉截铁,“草民还有最后一验!请取少许劣煤粉末,再取一点新煤粉末!”
粉末被呈上。陈文强从自己沾满煤灰的衣襟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这是他在现代就习惯随身携带的简易酸碱测试粉——主要成分是遇酸变色的石蕊粉和一些遇硫化物会变色的金属盐混合物,一直被他当护身符似的藏着。他屏住呼吸,用指甲挑出一点点白色粉末,分别撒在两小撮煤粉上。
撒在自家煤粉上的测试粉,颜色几乎没什么变化。而当那点白粉落在“劣煤”粉末上时,几乎是瞬间,接触点就泛起了一层刺眼的黄绿色!
“大人请看!”陈文强指着那黄绿色,“此物可验硫!劣煤含硫极高,遇之变色!此等煤燃烧时产生浓烈硫臭,不仅伤炉,更伤人!佟佳府暖阁炸炉起火,根子就在这高硫劣煤上!这绝非我陈家所售之煤!此乃栽赃陷害,铁证如山!”
轰!堂下彻底炸开了锅!百姓们伸长了脖子,争相目睹那神奇的“变色仙粉”。佟管事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嘴里只喃喃着:“妖法…这是妖法…” 府尹猛地一拍惊堂木:“大胆佟府管事!人证物证俱已揭穿你所告不实!分明是你用劣煤栽赃陷害,图谋不轨!来啊,将这刁奴枷了,收监候审!陈文强所控遭人陷害属实,当堂释放!”
沉重的木枷套上佟管事脖子的咔嗒声,听在陈文强耳中如同仙乐。锁链被除去,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淤痕。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向府尹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出顺天府衙门。外面阳光刺眼,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和惊奇。
王老蔫和几个忠心的伙计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激动地围了上来:“东家!东家您受苦了!”
陈文强摆摆手,目光阴沉如铁,没有丝毫脱困的喜悦。他压低声音,只对王老蔫道:“老蔫,立刻回去!给我把库房里那个红漆箱子,里里外外,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点‘特别’的东西来!佟佳氏这条老狗,咬人不会只用一口!还有,查!给我查清楚昨天是谁经手给佟府装的车!内鬼不揪出来,咱们永无宁日!”
王老蔫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是,东家!我这就去!”
回到煤场,库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那个不祥的红漆木箱已被抬到中央空地上。王老蔫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撬开箱盖。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潮油纸,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匹上好的苏杭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滑的光泽。
“东家,面上都是好料子。”王老蔫皱着眉。
“翻!往下翻!”陈文强声音冰冷。他绝不相信佟佳氏会好心送真绸缎。
伙计们依言将绸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