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两百亲兵,从侧翼杀入谷道。
“定秦”剑出鞘。
剑光过处,血花绽放。秦钢锻造的剑锋,轻易斩断魏军的矛杆、劈开魏军的皮甲。章蟜马不停蹄,直冲公子卯金甲所在。
公子卯看见他,眼中闪过恐惧,拔剑迎战。
两马交错。
剑刃相撞,火花迸溅。
公子卯的剑是魏国官制,精铁打造,也算利器。但碰上“定秦”剑,只一碰,刃口就崩了个缺口。
第二剑,章蟜斜劈。
公子卯举剑格挡。
“锵——”
剑断了。
“定秦”剑顺势而下,劈开金甲,划破胸肋。
公子卯惨叫一声,坠马落地。
章蟜勒马回转,剑尖抵住他咽喉。
“降,或死。”
公子卯捂着伤口,血从指缝涌出,脸色惨白。他看着四周——亲骑死伤殆尽,残部跪地请降,谷道已成血河。
终于,他松开手,颓然道:“降……我降……”
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章蟜收剑。
“绑了。”
亲兵上前,用牛筋绳将公子卯捆成粽子。
战斗很快结束。
魏军残部三千余人,死伤过半,余者皆降。缴获战马五百余匹,辎重车辆百余,金银器皿、军械甲胄不计其数。
章蟜命人清理战场,自己登上鹰嘴涧崖顶。
远处,少梁城头,魏旗已经落下。一面黑色秦旗正缓缓升起,在秋风中猎猎招展。
蒙骜拿下西门后,王贲的轻骑也趁机攻入北门。城内守军群龙无首,抵抗片刻便纷纷投降。
至此,少梁光复。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当日下午,元里守将开城请降——听闻公子卯被擒,少梁失守,自知无力回天。
三日后,临晋周边三座小城邑相继归附。
七日后,河西全境十六座城邑、九处要塞,除最东端两座边城外,全部插上秦旗。
魏国八万大军,溃的溃,降的降,逃回安邑的不足两万。
河西之地,阔别三年后,重新姓秦。
十日后,捷报传回栎阳。
那是个秋高气爽的午后。驿马奔入城门时,背上插着六根黑色翎羽——这是最高级别的凯旋捷报。
骑士一路高喊:“河西大捷!斩首两万!俘敌三万!收复全境!”
喊声所过之处,街市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涌上街头,箪食壶浆,塞给传令骑士。孩童追着马匹奔跑,妇人们抹着眼泪笑。茶馆里,老人们拍案而起,连呼三声“好”。
宫城内,嬴渠梁接到战报时,手在抖。
他展开那卷染着硝烟味的帛书,一字一字地看。看到“生擒公子卯”时,他猛地站起身;看到“少梁光复”时,他眼眶红了;看到“河西全境收复”时,他仰天大笑,笑声中有泪。
“召群臣!即刻朝会!”
朝会开得简单。
卫鞅当众宣读捷报,每念一句,殿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念完后,满朝文武,无论新党旧党,无论世族寒门,齐齐跪倒。
“恭贺君上!天佑大秦!”
嬴渠梁站在玉阶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此战之功,首推变法。若无新法强军,何来今日之胜?次推将士。章蟜、蒙骜、李信、王贲,及三万河西新军,浴血奋战,扬我国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三推百姓。若无黎庶辛勤耕织,何来军粮军饷?若无百姓拥戴,何来举国同心?”
他走下玉阶,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灿烂的秋阳。
“传寡人诏:河西参战将士,按新法论功行赏,一级不落,一钱不扣。阵亡者厚恤其家,伤残者终养其生。河西新复之地,免赋三年,与民休养。”
“擢章蟜为河西将军,秩两千石,赐爵少良造。”
“蒙骜、李信、王贲,皆升都尉,赐爵不更。”
“天工院造弩之功,赐金千斤,帛千匹。”
“另——”他转身,看向卫鞅,“左庶长变法强国有功,赐……算了,他什么都不缺。传寡人口谕:河西之胜,是新法之胜。这,就是最好的赏赐。”
卫鞅深深一躬:“臣,谢君上。”
退朝后,嬴渠梁独坐殿中。
夕阳从殿门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黑翼军在少梁城下饮恨退兵。那时朝野一片哀声,世族趁机攻讦变法,说“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如今,少梁城头插的是秦旗。
河西全境,重归版图。
公子卯成了阶下囚。
魏国八万大军,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