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骜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熹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他举起战斧。
“擂鼓——”
鼓声震天。
重步营开始前进。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轰响,地面微微震颤。盾牌与盾牌严丝合缝,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寒光点点。
城头箭矢落下。
但距离太远,多数落在阵前空地。少数射到盾墙上,叮当几声,弹开了。
蒙骜走在最前,亲自扛着一面大盾。箭矢射在盾上,他纹丝不动。
“前进!五十步一停!”
阵型缓而稳地推进。
城头守将急了,嘶吼着命令放箭。箭雨密集了些,但秦军重步的鱼鳞甲防护极好,除非射中面门、关节等要害,否则难造成致命伤。
推进到二百步时,蒙骜抬手。
“停!”
阵型戛然而止。
他眯眼看了看城头。守军正在调动,弓弩手全聚到了西门,北门方向隐约有喧哗——王贲的疑兵起作用了。
“盾墙——举!”
两千面大盾同时举起,组成一道钢铁穹顶。
“弓箭手——”蒙骜高喊,“三轮抛射!”
虽然重步营以近战为主,但也配了少量弓箭手。此时三百弓手出列,张弓搭箭,仰角四十五度。
“放!”
箭矢划过弧线,落向城头。准头不佳,但足够制造混乱。
三轮抛射后,蒙骜再次挥手。
“撤!”
重步营开始缓缓后退,阵型不乱。
城头魏军愣了——这就退了?
但没人敢出城追击。昨夜弩阵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谁知道秦军是不是诱敌?
蒙骜退到三百步外,停下,重新列阵。
“歇一刻钟。”他吩咐,“喝水,吃干粮。然后——再来一次。”
这是疲兵之计。
佯攻,后撤,再佯攻。不让守军喘息,不让守军判断真实意图。
与此同时,少梁城北。
王贲的四百轻骑在丘陵间来回奔驰。每骑马尾后都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骑兵们高举旗帜——不止秦军黑旗,还有临时用布做的各种旗号,远远看去,像是数支部队在此集结。
城头守军果然中计。
北门守将紧急调兵,原本就紧张的防御力量进一步分散。
城南,鹰嘴涧。
章蟜伏在峭壁上的乱石堆后,身下是狭窄的谷道。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崖壁高十余丈,中间通道仅容三马并行。
一千弩兵分置两侧崖顶,弩机对准谷道。五百重步堵住谷口,大盾插地,长矛成林。
他在等。
等公子卯做出选择。
日头渐渐升高。
少梁城方向的战鼓声、喊杀声隐约传来。蒙骜已经佯攻了三次,每次都是雷霆万钧地推进到城下,又从容退去。
守军疲于应付,士气越发低落。
午时刚过,城头突然一阵骚动。
章蟜举起了望筒。
少梁南门开了。
先是斥候轻骑冲出,四下探查。片刻后,大队人马涌出——步卒扛着辎重,骑兵护着中军,仓皇向南逃窜。
中军那面金边魏字大旗,在秋风中狼狈摇晃。
公子卯果然弃城了。
“传令,”章蟜放下了望筒,“放前锋过谷,专打中军。”
令旗摇动。
崖顶的弩兵调整标尺,箭镞指向谷道中段。
魏军前锋五百轻骑率先冲入鹰嘴涧。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如闷雷滚动。他们警惕地张望两侧崖壁,但没看见埋伏——弩兵都藏在石头后面。
前锋顺利通过。
接着是中军。公子卯的金甲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他身边簇拥着三百亲骑,全是重甲精锐。
就是现在。
章蟜抬手,挥下。
“放——”
崖顶千弩齐发。
箭雨如瀑,倾泻而下。
谷道狭窄,魏军无处可躲。箭矢穿透皮甲,穿透铁甲,穿透血肉。惨叫声、马嘶声、金属撞击声混成一片。
第一轮,中军倒下一片。
“第二轮——放!”
箭雨不停。
公子卯的亲骑拼死举盾护卫,但破甲箭从头顶落下,盾牌挡不住。亲骑一个接一个坠马。
“加速!冲出去!”公子卯嘶吼,伏低身子,猛抽马臀。
战马吃痛,向前狂奔。
但谷口已被秦军重步堵死。
蒙骜亲自守在谷口,战斧横握,咧嘴一笑:“魏狗,此路不通!”
魏军残部被堵在峡谷中,前有重步堵截,上有弩兵覆盖,成了瓮中之鳖。
章蟜从崖顶走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