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正如江岳所预料的那样，虽然天色已晚，他们在隐蔽行进途中，多次通过望远镜或在高处观察，看到了与他们前进方向相反
——即朝着西北葫芦峪方向
——开进的日伪军部队。
有时是从山间土路上扬起的滚滚尘土，那是搭载着步兵的卡车车队，车头上架着机枪；
有时是在更远一些的谷地里，看到成纵队行进的步兵，土黄色的身影在绿色山野间格外刺眼，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甚至有一次，他们还远远看到一小队骑着东洋马的鬼子骑兵，沿着河边疾驰而过，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老远。
这些部队规模不一，有的是一个中队，有的甚至是一个大队的架子，还夹杂着不少穿着黑皮或黄狗皮的伪军。
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紧张和戾气，显然是接到了紧急命令，正扑向葫芦峪那片已经成为屠宰场和诱饵的区域。
冯队长趴在草丛里，看着又一批鬼子从眼皮子底下过去，心惊胆战之余，对江岳的先见之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不是当机立断立刻南下转移，这会儿恐怕真的已经陷入鬼子拉网式搜索的重围之中了。
“江同志，你真神了！
鬼子还真像你说的一样，全扑过去了！”
冯队长压低声音，惊叹道。
江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鬼子被成功调动去“扫荡”一片无人区，为他们南下执行下一步计划创造了空间和时间。
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们必须更加小心，因为越往南，离日军的核心控制区就越近，遭遇敌人的风险也越大。
“告诉同志们，加快速度，但保持安静。
绕过前面那个有炊烟的村子，走山脊线。”
江岳低声下令。
队伍再次像融入林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南潜行。
将身后那片即将被日军反复梳理的山林，以及可能正在那里徒劳搜索的日伪军，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他们的目标，是地图上那个叫“老鸹滩”的渡口，是鬼子运输线上另一个可能脆弱的节点。
一场新的猎杀，正在沉默中酝酿。
老鸹滩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出现在江岳的望远镜里。
这里的地形与葫芦峪截然不同。
滹沱河的支流牧马河在此拐了一个平缓的弯，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
河水因为秋季上游降水减少，显得平缓了许多，但仍有一定流量，河面宽阔。
一座由粗大圆木和厚木板搭建的简易桥梁横跨河上，虽然简陋，但结构扎实，显然是为了通行卡车和辎重马车而建的。
正如冯队长所说，这里地势开阔，视野良好，不利于隐蔽接近。
桥的两端，鬼子用沙袋和土木修建了简易的环形工事，各有两三个射击垛口。
每个工事里，大约驻扎着四、五头的鬼子，加起来不过十来人。
工事旁边搭着低矮的窝棚，应该是守军休息的地方。
没有探照灯这种“高级货”，只是在桥头两端各用空汽油桶改装成火盆，里面塞着木柴，燃烧着篝火，提供照明。
跳跃的火光将桥头附近一小片区域照得通亮，但光线衰减很快，十几米外就陷入昏暗，更远处则是模糊的黑暗。
“四面开阔，硬冲肯定不行，鬼子机枪一架，咱们就得被压制在河滩上。”
魏和尚观察后低声道。
江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着望远镜，耐心地观察着守军的活动规律、哨兵换岗时间、火光照明的死角、以及河岸边可能利用的遮蔽物。
秋夜的凉风刮过河滩，带来潮湿的水汽和篝火燃烧的烟味。
“命令：全体后退五百米，进入那片杂木林隐蔽休整。”
江岳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抓紧时间吃饭，补充体力，检查装备。四小时后，开始行动。”
队伍无声地后退，消失在河滩边缘的黑暗中。
在背风且能观察到桥梁方向的杂木林里，队员们就着冷水吃了干粮，轮流休息。
冯队长的游击队员们经过几天跟随，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度紧张却又异常沉静的节奏，学着特战队员的样子，尽量放松身体，保存体力。
江岳和魏和尚、以及几个战斗小组长，再次凑在一起，借着微弱的月光，确认最后的行动细节。
夜深了。
河滩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一些，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发出噼啪的声响。
牧马河水哗哗流淌，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桥两头的守军显然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威胁。
大部分鬼子都钻进了窝棚里睡觉，只留下几个哨兵，分别在桥的两端，围着火盆踱步、跺脚取暖。
他们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