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花园,原本驻扎着关东军一个未出发的旅团,和驻蒙疆军的一个大队。
可如今,关东军旅团主力正急速抽离,留在下花园的恐怕只剩些断后部队。
真正能指望的,就只剩驻蒙疆军那个大队。
一个大队,面对刚刚血战得胜、气势如虹,且很可能拥有那种恐怖重炮的八路军,能守住下花园?
冈村宁次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八路军战士呐喊冲锋的声音,能看到那传说中瞬间覆盖阵地的重炮炮弹落下时,守军土崩瓦解的景象。
放弃下花园?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沉重的后果压了下去。
煤!
大同煤矿易手后,帝国在华北的优质煤炭供应已然出现紧张。
下花园煤矿虽然规模不及大同,但产量稳定,煤质优良,是维持平津地区,尤其是北平工业运转和冬季取暖的重要来源之一。
失去它,缺口将进一步扩大,影响的是整个华北占领区的经济和稳定。
电!
下花园电厂,是利用当地煤炭发电的重要设施,其电力不仅供应本地,还通过电网输送到北平。
一旦被八路军控制,他们绝无可能再向北平供电。
北平的工业用电、市政用电将立刻出现巨大缺口,一半以上的工厂可能要停工,城市运转将陷入半瘫痪。
这对于“蝗道乐土”的宣传和实际统治,将是沉重打击。
地!
下花园一失,八路军兵锋就直接抵近了北平西北方向。
虽然中间还有怀来、延庆等据点,但战略屏障已失,心理上的威慑是巨大的。
北平,这座华北的政治、军事中心,将首次真正直接暴露在八路军主力的威胁之下。
城防压力会骤增,人心会浮动,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抗日分子会更活跃。
不行!
下花园绝不能丢!
冈村宁次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怎么守?
华北方面军,早已不是当年那支可以四处出击的劲旅。
兵力被漫长的战线和广泛的“治安区”死死拖住,捉襟见肘。
太平洋战争吃紧,国内兵源补充日益困难。
山西、山东、河北……到处都需要兵力填窟窿。
真正的机动预备队,几乎没有。
能够最快驰援下花园的部队,只能从北平抽调。
可是,从北平抽兵……
冈村宁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图上北平的标识。
北平,不仅仅是座城市,它是象征,是华北占领的心脏,囤积着大量物资、机关、侨民。
这里的守备力量,看似雄厚,实则也承担着巨大的内部整肃和对外威慑任务。
抽调部队,意味着城防出现空虚,意味着对周边八路军区县武装的压制力量减弱,意味着万一……八路军真的不顾一切直扑北平,他将更加被动。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保下花园,就要冒北平空虚的风险;
保北平,就可能眼睁睁看着下花园这个重要的资源点和战略支点丢失,继而引发更深远、更恶劣的连锁反应。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冈村宁次的后颈渗出。
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更加阴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下花园的守军都在煎熬,八路军的穿插部队可能正在逼近。
良久,冈村宁次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的沉重和焦虑都吸入肺腑,再化作冰冷的决断吐出。
他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副官应声而入,立正待命。
冈村宁次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命令。”
“驻北平之独立混成第二旅团,立即抽调其第一步兵联队下辖之第一、第三两个精锐步兵大队,配属必要的工兵、通讯及医疗分队,组成‘下花园紧急增援支队’。”
“支队务必于六小时内完成集结,携带五日份作战给养及充足弹药,乘汽车沿平张公路,以最快速度驰援下花园!”
“任务:
接替并加强下花园现有防务,确保矿区及电厂安全,固守待援!
没有方面军司令部命令,不得擅自后撤!”
他停顿了一下:
“同时,电令下花园现有守军指挥官,固守现有阵地,全力阻滞八路军接近工厂区!
援军已在路上!
若因擅自撤退或破坏不力导致设施失陷,军法从事!”
“哈依!”
副官身体绷得笔直,重重顿首,转身快步离去,皮靴敲打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急促回响。
冈村宁次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抽走了北平守备力量的两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