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要弱,撤退也比预想的要快。
一团虽然打得英勇,但付出的代价确实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内。
“参谋长,你觉得鬼子为什么没在这里死守?”
江岳问道,他心里有些猜测,但想听听张大彪这位老行伍的看法。
张大彪蹲下身,捡起半截鬼子抽剩下的“旭光”牌烟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扔掉了。
“原因嘛,我琢磨着有好几条。”
他掏出自己的旱烟袋,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第一,气势上他们已经输了。”
张大彪吐出一口浓烟,
“柴沟堡、大滩,连着两记闷棍,打得关东军那两个旅团晕头转向,尤其是大滩,竹内旅团的脊梁骨都被咱的‘喀秋莎’砸断了。
这消息肯定传到了下花园。
守着鸡鸣山的,我估摸着不是竹内的残兵,就是原来驻蒙疆军的部队。
不管是哪一部分,听说主力旅团都让人家揍得满地找牙,他们这前哨阵地,心里能不慌?还有多少死战的底气?”
他指了指山下:
“第二,你看看鬼子撤的时候,虽然慌,但不算太乱。
重机枪、迫击炮这些笨重家伙带不走,炸了。
但步兵轻武器、弹药、甚至不少粮食都带走了,没留给咱们太多。
这说明他们是有计划地后撤,不是溃逃。
他们的任务,恐怕已经不是‘死守’,而是‘迟滞’,给下花园的主力争取撤退和破坏的时间。”
江岳接过话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下花园那边传回来的情报。”
他看着张大彪,眼神锐利:
“关东军,阿南唯次带来的那些精锐,撤退得非常快,非常坚决。
他们似乎得到了明确的命令,要尽快脱离与我们的接触,撤往更后方。
现在留在下花园殿后、并有可能破坏设施的,主要是原驻蒙疆军的部队,以及少量来不及撤走的关东军单位。”
张大彪恍然大悟:
“哦!这就说得通了!
驻蒙疆军那帮孙子,实力本就弱一些,跟关东军也不是一条心!
下花园是他们的老巢之一,机器厂子什么的,他们说不定还想留着,或者至少……破坏起来没那么积极?”
“对!”
江岳猛地直转身,
“这就是关键!关东军急着跑,未必顾得上彻底破坏。
原驻蒙疆军的部队,一来可能对工厂有感情或者有利益牵扯,二来可能对关东军有怨气,三来他们自己撤退也需要时间,破坏行动很可能滞后,或者执行不力!”
他转向张大彪,语气急促而果断:
“参谋长,机不可失!
我们不能按部就班地等鬼子自己撤光,更不能给他们从容破坏的时间!
必须立即派兵,以最快速度插向下花园!”
张大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问:
“你想怎么打?派哪个团?”
江岳略一思索:
“一团刚打下鸡鸣山,需要短暂休整,巩固阵地,防备可能的反扑。
从土木堡调二团一个主力营,再从师直属侦察营抽一个加强连,组成快速穿插支队!
不要携带重武器,轻装疾进!
目标只有一个:
在喀秋莎打把鬼子打懵后,用最快速度,冲进下花园,控制工厂区、发电厂、仓库!
遇到小股鬼子阻击,不要纠缠,绕过去或者快速击溃!
遇到试图破坏设施的鬼子,坚决消灭!”
他看向下花园:
“同时,通知段鹏的飞行队,加强对下花园上空的侦察和威慑!
如果发现有大股鬼子集结破坏,或者工厂区冒起不该有的浓烟,请求他们立即进行压制性扫射或投掷小型炸弹,干扰鬼子行动!”
张大彪狠狠一拍大腿:
“就这么干!老子亲自去跟二团和侦察营交代!
他娘的,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机器可不能就这么让鬼子祸害了!
江呆子,这里你盯着,我马上去组织穿插支队!”
说完,张大彪转身就朝山下跑去,脚步蹬得山路上的碎石哗哗作响。
江岳独自站在鸡鸣山巅,灼热的山风吹动他汗湿的衣襟。
他望着东面那片在热浪中浮动的地平线,下花园就在那里。
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远处机器即将被炸毁的轰鸣,看到那代表根据地工业希望的厂房可能燃起的火光。
北平,铁狮子胡同,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厚重窗帘将夏日的酷热与喧嚣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