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台灯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军用地图和几份电文。

    冈村宁次大将独自坐在高背椅中，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光滑的桌面。

    叩击声很轻，但在极度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仿佛他内心激烈权衡时，心脏沉重搏动的回响。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摊开的地图上，“下花园”三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刺眼。

    关东军方面的通报，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

    鉴于晋北战局“出现未曾预料的复杂变化”，为“避免战线过度延伸、兵力分散”，并“确保主力之完整战力”，阿南唯次部所属之关东军部队，正“依预定计划，逐次脱离接触，向预定集结地域转进”。

    “转进……”

    冈村宁次心中冷笑。

    多么体面的词汇。

    实情是，关东军那三个骄横的旅团，一个刚出张家口，就是睡梦中被八路全歼；

    一个在柴沟堡撞得头破血流，主力被歼，逃回来的不足两成；

    一个在大滩被炸得七零八落，损失四成兵力后，正头也不回地向东“转进”，恨不得立刻跳出晋北这个泥潭，把烂摊子彻底甩给他这个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八路军推进的速度超出了预期。

    他们似乎不知疲惫，挟大胜之威，攻势如水银泻地。

    鸡鸣山隘口失守的消息刚刚确认，这意味着，通往下花园的西门户已经洞开。

    而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关东军撤得太快了！

    快到他这个华北最高指挥官，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以为，即便受挫，关东军至少能在下花园一线稳住阵脚，与八路军形成对峙，为他调动华北兵力争取时间。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