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皮显然是精心从附近草甸铲下,保持了相当的完整性和新鲜度,在微光下几乎与路边的野草地融为一体。
从稍远一些的距离看去,尤其是在光线不佳的傍晚或黎明,它们就像是移动的、长满了荒草的小土丘,或者是一丛被风吹着跑的怪异灌木丛,极难分辨。
这正是江岳要求的“彻底伪装”。
每一辆车都经过了工兵和战士们大半天的忙碌,确保在静止状态下能融入环境,在低速移动时也能最大限度地欺骗敌人的眼睛
——尤其是那些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鬼子侦察兵。
车队借着最后的天光,沿着一条相对偏僻、但还算坚实的土路向北行驶。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车厢里,除了驾驶员和必要的观察员,其他战士都静静地靠在伪装物覆盖的车厢壁上,抓紧时间休息。
气氛沉默而凝重,只有偶尔低声传达的口令打破寂静。
江岳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昏暗的原野。
他身边开车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同样神情专注。
天色完全黑透,只有车灯划破前方一小片混沌的黑暗。
为了安全和不暴露目标,车速一直压得很慢,仿佛一只在夜色中谨慎爬行的巨兽。
道路崎岖不平,车身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行驶了约莫三十多公里后,道路开始变得更加偏僻,周围的地形也越发复杂起来,出现了更多的沟壑和零散的树林。
就在这时,江岳注意到,在车队侧前方大约一里地外,有一小队模糊的黑影,正沿着一条几乎平行的小路,沉默地向同一方向移动。
借着车灯偶尔扫过的微光和逐渐明亮的月光,可以勉强辨认出那些身影土黄色的轮廓和步枪的剪影
——是一支鬼子小分队,大约十来人。
“鬼子!”
司机低声提醒,下意识地减慢了车速,手指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保持速度,不要慌。”
江岳的声音很平静,他透过伪装缝隙仔细观察着那队鬼子。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或看到了这边的车灯和声响,但他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
他们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朝着车队方向瞥了几眼,然后……就继续埋头赶路了,甚至没有改变路线或做出明显的戒备姿态,很快就隐入了更深的黑暗里,与车队擦肩而过。
紧接着,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车队又陆续遇到了两三股类似规模的鬼子小分队。
他们有的从侧面岔路汇入主路方向,有的远远地走在田埂上,无一例外,都对这支在夜间慢吞吞行驶的“草皮卡车队”表现出了近乎漠视的态度。
最多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不是威胁,便各自继续赶路,双方互不干扰,如同两条在黑暗中并行却永不相交的溪流。
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那些匆匆而过、对自己这支“怪异”车队视若无睹的鬼子兵,江岳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这些天,鬼子都是这样行军……昼伏夜出,化整为零,各自向着集结点闷头赶路。”
江岳低声对身边的司机和后排的警卫员说道,
“他们见得多了,也麻木了。
他们自己的车辆,也是如此伪装,伪装之后,白天也很难分辨出是哪种车型,更不要说是晚上。
我们这样赶路,他们认为和之前的辎重车队是一回事。
这倒方便了我们。”
鬼子这种“各扫门前雪”的撤退方式,固然增加了八路军全面捕捉的难度,但也给了他们这样一支精干、伪装良好的奇兵,浑水摸鱼、直插要害的机会!
午夜时分,车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潜伏区域
——位于大滩以南约七八公里处的一片相对平坦、背靠一片低矮丘陵的开阔地。
这里远离主要道路,周围有稀疏的树林和灌木丛,便于隐蔽。
“停车!按预定方案,围成防御圈!车头朝外!”
江岳下达命令。
训练有素的驾驶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十几辆覆盖着厚厚草皮的卡车,如同夜幕中无声移动的堡垒,缓缓调整位置,最终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但彼此可以互相掩护的环形。
车灯全部熄灭,瞬间,周围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只有月光和星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战士们迅速而安静地下车,在车辆围成的圈子内部,找地方坐下休息。
有人开始分发干粮和水。
没有人生火,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长时间的夜间行车和高度警惕,让每个人都感到了疲惫,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