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听好了!一点吃的不许给她!每天天刚蒙蒙亮,打一桶溪水,从她头顶浇透——咱得让这位南楚来的公主殿下,天天都精神着呢!”
那小兵挠了挠后脑勺,支吾道:“托娅姑娘,大王吩咐过……”
“哎哟,你倒是提醒我了。”
托娅嗤笑一声。
“他说不许给炭、不许给厚衣裳,对吧?别的,一个字都没提,是不是?”
小兵缩了缩脖子,闷声应道:“是。”
托娅转过身,又朝地上那人瞥了一眼。
张若甯还趴着,嫁衣湿透贴在身上,红得发暗。
布帘垂下,最后那点光也咔嚓掐断了。
张若甯在黑乎乎里慢慢吐了口气。
往墙角一挪,把脚边那条旧毯子往身上一裹。
整整三天,冷水兜头浇,张若甯硬是一声没吭。
第三天快落日时,拓跋烈终于来了。
拓跋烈一脚踩进账门。
张若甯缩在墙角,头发滴水,身边一圈薄冰正泛着冷光。
她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定在拓跋烈脸上。
“大王……三天……到了。”
拓跋烈没吭声,只用指节轻轻蹭了下她的脸,烫得吓人。
张若甯缓了好一阵,才喘匀气,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
“东边呼延家……偷偷碰面的,不是南楚边关的将领……是西戎派来的使者!”
拓跋烈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西戎?
那个盘踞在草原西头、穷得连草都长不旺的地界?
最近动静可不小。
北面斥候报了三回烟尘,每一次都持续半个时辰以上。
西边商道接连断了五日,沿途三个驿站全部人去屋空。
马厩里只剩几把干草和结霜的饮马槽。
连最偏远的几个小部族都开始加固围栏、清点刀箭。
要是呼延氏真跟他们暗通款曲,那自己这块地,就成了两头夹击的靶子!
张若甯瞅见他脸色一沉,眉骨一压,下颌线绷紧如弓弦。
她赌赢了。
她盯着拓跋烈的瞳孔,看见里头那点漫不经心的余光彻底收了回去。
就算只剩一口气吊着,她也没说一句没用的废话。
她没求饶,没喊疼,没提南楚朝堂一个字,更没碰那块象征身份的玉珏。
它还贴身裹在内衬布里,角尖硌着肋骨,一动就刺得生疼。
“还有……”
话刚出口,身子一歪,人直接软了下去。
拓跋烈手快,一把抄住她往下栽的身子。
三天没进粒米,天天拿冰水当洗脸水浇。
帐子里的炭盆烧了一整夜,她却只裹着单衣坐在风口处。
能撑到现在,靠的哪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主脾气?
他站了会儿,一言不发,把身上那件厚实的黑皮袍解下来。
皮袍宽大,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点苍白的额头和乌黑的发尾。
帐外守岗的兵士一见王上抱着南楚公主大步出来,“噗通”全跪了。
铠甲撞地声闷响一片,腰背压得笔直,额头贴住冻硬的泥地。
“王上!托娅姑娘交待过……”
“闭嘴。”
拓跋烈眼皮都没抬。
“叫巫医,马上到主帐。”
话音没落,人已经朝王庭最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迈开了大步。
帐门悬着的狼皮帘子还未来得及落下,他的影子已先一步投进帐内。
刚走到主帐门口,托娅拎着一壶温好的马奶酒,从旁边小路绕了出来。
她掐着时辰来的,就等着第三天收尾时,和拓跋烈商议怎么处置这个南楚女人。
靴子踏在雪地上印出浅浅凹痕,裙摆扫过枯草堆。
她手里酒壶还带着体温,壶身铜箍被磨得发亮,边缘一圈油润反光。
拇指摩挲着壶盖铜钮,指腹留下淡淡汗渍。
结果一眼撞见。
拓跋烈正抱着那个红衣身影,脚步又急又稳,直冲主帐而去!
她手里的酒壶“咯吱”一声,被攥得变了形。
张若甯居然活下来了?
还被拓跋烈亲手抱进了主帐?
不能再拖了……得赶在他对这女主动心前,先把人悄没声儿地解决掉!
她袖中手指一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主帐内。
拓跋烈刚把张若甯放上软榻,巫医就掀帘子冲了进来。
他额角全是汗,药箱带子勒进肩肉里,肩头渗出血丝。
怀里还揣着未拆封的银针匣,匣角蹭掉了漆皮。
左靴踢翻了门槛旁一只铜盆,哐当一声震得帐顶灰尘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