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本地工程师,南方共同体的技术标准,本地薪资的三倍。”
他签了合同。
三个月后,奇隆博第一次离开非洲。
九黎,生物冶金国家工程实验室。
他在这里学习如何用细菌“吃”矿石。
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氧化亚铁硫杆菌,把尾矿中残存的金属离子溶解到溶液里,再用萃取剂捞出来。
他学得很好。
结业时,带他的周教授说“你可以留下来做研究。”
奇隆博摇头。
“卢本巴希的尾矿库有七十年的存量,”他说,“够我干到退休。”
他没有说的是他退休后,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必再像自己一样,从搬运矿石的临时工做起。
卢本巴希尾矿综合回收厂投产。
这是刚果民主共和国二十年来第一个新建的工业项目。
奇隆博任生产副厂长,手下管着三百七十名刚果工人。
他的儿子那年八岁,在厂区新盖的“丝路小学”读二年级。
语文课本第一课,题目叫《水泥》。
水泥是灰色的粉末,
但和水搅拌,凝固之后,
可以盖房子,修桥梁,铺铁路。
非洲有太多需要凝固的东西。
……
布基纳法索,瓦希古亚。
阿马杜·奥德拉奥果跪在龟裂的土地上,把一棵猴面包树幼苗栽进刚挖好的土坑。
这是今年他种下的第四百七十二棵树。
萨赫勒带,撒哈拉沙漠的南缘。
过去三十年,沙漠以每年五公里的速度向这里推进。
他的祖父年轻时,瓦希古亚周围还有成片的橡树草原;他父亲年轻时,树没了,还有灌木。
他年轻时,灌木也没了,只剩下风,沙和越来越短的雨季。
布基纳法索是全球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世界银行的数据说,这里人均gdp三百美元。
但阿马杜不在乎美元,他在乎小米。
他家七口人,耕种四公顷沙质薄土。
雨季推迟了二十三天,小米收成只有往年的四成。
妻子把一日三餐改为一餐,孩子们饿得夜里睡不着。
然后来了些人,这些人是来种树的。
但他们种树的方式很奇怪。
“保水梯田+固氮树种+间作经济作物”,项目手册上这么写。
阿马杜不懂“固氮”,但他看懂了演示在坡地上沿等高线挖浅沟,用石头垒成矮埂,雨水被留在埂后,渗入土壤,不会流走。
埂边种一种叫“南洋楹”的速生树,树根上有瘤子,能把空气中的氮固定在土里,技术员说这叫“生物肥料”。
树与树之间,可以种芝麻,花生,西瓜。
第一年,树苗还小,没有收益。
但项目给每户参与家庭发工资挖一米保水埂,五毛,种活一棵树,一元。
阿马杜全家上阵。
他挖埂,妻子和十二岁的女儿种树,八岁的儿子负责从三公里外的水井运水。
用九黎援助的微型太阳能水泵,一天能拉二十桶。
雨季,阿马杜家的一千三百棵树,存活了九百一十七棵。
存活率远低于项目要求的“百分之八十五”红线,验收没通过,年底绩效奖金没了。
但阿马杜不在乎绩效。
他在乎的是,雨季结束后,那些活了下来的南洋楹,最高的已经蹿到两米。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在自家的土地上,看到成排的,有膝盖粗的,还在继续生长的树。
他用手掌抚摸树皮,粗糙,干燥,但充满韧劲。
“这个,”他对技术员说,“比玉米粉管饱。”
技术员愣了一下。
然后蹲下来,和阿马杜一起摸着树皮。
“我们老家有句话,”技术员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翻译把这句话转成莫西语。
阿马杜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前人。”他说,“我是种树给自己乘凉的人。”
瓦希古亚保水梯田—农林复合项目进入第三年。
阿马杜家的四公顷土地,已经有二点七公顷完成改造。
间作的芝麻和花生开始有收成,不多,一公顷每年能卖八十到一百美元。
但南洋楹长起来了。
树冠开始遮阴,树下土壤不再被烈日烤裂。
去年旱季,阿马杜第一次在自家地里挖出一锹湿润的黑土。
他捧起那锹土,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把大儿子从城里叫回来。
大儿子十八岁,两年前去瓦加杜古打工,在建筑工地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