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将那几块西洋弹片和紫鸢昨夜绘制的纹身素描摊在案上。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那片焦黑的铁片上,上面的拉丁字母依稀可辨。
紫鸢最先开口:“户隐。甲信地区的忍者集团,从战国时期就有了。最初效忠武田氏,武田灭亡后转投真田家。”
枫跪坐在一旁,补充道:“户隐忍者极少出山。他们比伊贺和甲贺都隐秘,平时隐于山林,不参与世俗纷争。一旦出现,必定是受雇于顶级势力。”他顿了顿,看了陈九斤一眼,“能雇得起户隐的人,放眼东瀛,屈指可数。”
陈九斤没有说话。他将那块弹片翻过来,指尖摩挲着上面残存的字母——p、o、R、t、o。葡萄牙。火药来自西洋,杀手来自户隐。
“紫鸢,”陈九斤放下弹片,“你带着咱们的人,顺着户隐这条线查下去。看看他们在京都可有联络点,受雇于谁。枫,你顺着名古港口的线索,追查那艘西洋船的来路。船上装的什么、从哪里来、与谁接头,都要查清楚。”
紫鸢和枫齐齐叩首。陈九斤又看向张铁山:“铁山,五郡的戒备要加强。尤其是白河馆周围,昼夜都要有人巡逻。再调二十名火麒麟护卫,轮班值守。”
张铁山抱拳领命。
陈九斤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几株桂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都去吧。有消息立刻来报。”
三人领命退出。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桂叶的沙沙声。
陈九斤站在窗前,望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打开早上收到的御台所的密信——“西之丸桂子将熟,王爷若不来,便要落尽矣。”
他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唤来枫:“送去西之丸。”
枫接过信,看了一眼——信上只有两个字:“今晚。”
戌时,西之丸。
陈九斤独自穿过那道熟悉的偏门,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绕过枯山水庭院,穿过几道回廊。
夜风送来桂花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廊下没有掌灯,只有月光铺在地上,青白色的,像一层薄霜。
御台所站在廊下等他。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发髻比平日梳得高了些,露出后颈一截白腻的肌肤。
月光下,那张脸比白日里柔和许多,眼角那几道细纹也不那么明显了。
“王爷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进来吧。”
暖阁里已经备好了茶。铜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御台所跪坐在矮几旁,替他斟茶。
“千代最近可好?”她问,目光落在茶盏上。
“很好。”陈九斤接过茶盏,“她常提起御台所。”
御台所嘴角弯了弯,那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嫁了人,倒是开朗了许多。”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王爷待她好,妾身看得出来。”
陈九斤没有接话。
御台所放下茶壶,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摩挲着。“王爷可知道,妾身为何急着见你?”
陈九斤放下茶盏:“御台所请讲。”
御台所抬起头:“天皇的西洋火器,已经秘密运入宫中了。户隐忍者出现在爱芷县,绝不是偶然。有人在布一个很大的局。目标不只是王爷,还有将军。”
陈九斤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御台所查到了什么?”
御台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户隐忍者,受雇于藤原实长。”
藤原实长——那个在受封仪式上阻止德川家光给他三千武士的公卿,那个在朝廷中与幕府作对的老臣。是他。
“而藤原实长的背后,”御台所一字一句地说,“是天皇。”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炉中炭火细微的崩裂声。陈九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天皇为什么要杀我?”他问。
御台所看着他,“因为你是德川家光最锋利的一把刀。”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先杀了你,再对付将军,就像断其手足。”
陈九斤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天皇要对付德川家光,他是将军的女婿、将军最倚重的外援,自然首当其冲。
可藤原实长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个老狐狸,表面上是天皇的人,暗地里又在替天皇操办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帮天皇夺回权力吗?
“御台所,”他缓缓开口,“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近卫家在大坂有商路,与南蛮商人多有往来。那些西洋火器从堺港上岸,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近卫家的耳目。”她抬起头,看着他,“藤原实长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可他忘了,这东瀛的商路,有一半在近卫家手里。”
“王爷,”御台所忽然握住他的手,“妾身告诉你这些,不只是为了提醒你。”
陈九斤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