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走过去,站在坑边,看着那些碎片:“我和千叶她们逛夜市回来,走到这儿,看见三个蒙面人在白河馆外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上去拦他们,他们就动了手。打着打着,不知道谁把身上的包裹弄掉了,然后……”他指了指那个坑,“就成这样了。”
张铁山听得眉头紧皱:“蒙面人?带炸药?这是要炸白河馆啊!”
陈九斤没有接话。千叶惠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着头,不敢看张铁山和紫鸢。千叶樱也走过来,站在妹妹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紫鸢的目光在千叶姐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她只是蹲在坑边,继续翻那些碎片。
一个护卫举着火把凑近了看,忽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张铁山蹲下去,从那堆碎片里捡起一小块铁片。铁片不大,约莫半个巴掌,边缘卷曲,被炸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是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像是从什么容器上炸飞出来的。张铁山将铁片凑到火把下,眯着眼看上面的纹路。
“王爷,您看这个。”他将铁片递过来。
陈九斤接过来,翻过来一看——铁片内侧刻着几行细小的文字,排列整齐,却不是汉字,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东瀛文字。那些字母弯弯曲曲,像一条条小蛇,有圆有尖,带着异域的陌生感。
张铁山挠了挠头:“这文字,不像东瀛文,也不像大胤文,奇奇怪怪的,写的是啥?”
陈九斤盯着那些字母,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那是拉丁字母,是西洋人的文字。他顺着那些字母一个一个地辨认——
p-o-R-t-o。
波尔图。葡萄牙的城市。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这些炸药不是东瀛的,是从西洋来的。天皇的先遣队带回来的火器,不仅仅有火枪,还有炸药。而这些东西,被人用来对付他。
“是西洋的文字。”陈九斤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他将铁片递给张铁山,“这东西,是从西洋来的火药。”
张铁山的脸色变了。紫鸢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西洋的火药,出现在爱芷县,用来炸守护大名的宅邸。这条线,越想越深。
“紫鸢,”陈九斤说,“再看看别的。”
紫鸢应了一声,继续在那些碎片中翻找。她翻得很仔细,每一块布片,每一块铁片,都要看过才放下。护卫们举着火把围成一圈,将那片狼藉照得亮如白昼。
翻到坑边一截焦黑的残肢时,紫鸢的手停住了。那是一段手臂,从肘部以下被炸断,皮肤烧得焦黑,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紫鸢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包着手,将那截残肢轻轻翻过来。
“这里。”她的声音很轻。
陈九斤走过去,蹲下来看。残肢的小臂内侧,有一片烧焦的皮肤,但纹身还在——是一团缠绕的藤蔓,藤蔓中间隐约可见一个符号,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只眼睛。纹身的边缘被烧伤卷曲,但核心部分还完好。
紫鸢盯着那个纹身,沉默了很久。
“认识?”陈九斤问。
紫鸢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截残肢放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户隐。”她说,声音很轻。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张铁山皱了皱眉:“户隐?那是什么?”
紫鸢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低沉:“甲信地区的忍者集团,从战国时期就有了。最开始效忠武田氏,武田灭亡后转投真田家。他们不常出来走动,比伊贺和甲贺都隐秘。”她顿了顿,“听说他们有一个规矩——入伙的人,都要在身上纹一个标记。藤蔓围着一个符号,代表‘隐于山野,不见于世’。”
张铁山挠了挠头:“可这户隐跟咱们有什么仇?怎么跑到爱芷县来炸王爷?”
紫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九斤。陈九斤站在坑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他没有回答张铁山的问题,因为那个答案,他自己也在找。
户隐。西洋火药。天皇的先遣队。还有那些蒙面人在船上说的话——“上面说了,今晚不做掉他,我们几个都要掉脑袋。”那个“上面”,是到底谁?
“把这些东西收好。”陈九斤说,“铁片、布片、能看出形状的碎片,都收起来。找几个箱子装好,抬回白河馆。”
张铁山应了一声,招呼护卫们动手。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那些碎片收集起来,有人找来了几只木箱,将碎片一块一块地放进去。谁也不说话,只有铁片碰撞的叮当声,和夜风吹过田埂的沙沙声。
千代走到陈九斤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很凉,却握得很紧。“夫君,”她小声说,“回家吧。”
陈九斤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白河馆走去。
紫鸢站在坑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初秋的凉意。
她蹲下身,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