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站在人群前。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撤离。必须撤离。
只有撤离,才能保住更多的人。
“全员上车!”
她再次下令。
“留下武装车辆和战斗人员!”
“其他人现在收拾物资!立刻离开!”
这是最合理的命令。
这是最正确的命令。
这是最——没有人执行的命令。
那些人,还是没动。他们站在那里,握着武器。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重伤的战斗人员身上。
落在施雨身上。落在阿力身上。落在齐飞身上。落在四个小组的队长身上。
落在每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斗的人身上。
然后,他们回头,看向李凝。
那目光里,有坚定。有决绝。有——死志。
李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想用自己的命,换那些战斗人员的命。
他们想——用普通人的血肉,挡住变异兽的獠牙。
让那些重伤的人,有机会撤离。“你们——”李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她的话,被一个人打断了。
贾雨辰。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能量,几乎耗尽。但他站起来了。然后,他拿出晶石。开始全力吸收。
精灵族兄妹,同样站起来。同样拿出晶石。同样全力吸收。其余觉醒者,同样如此。
一个一个,挣扎着站起来。一个一个,拿出晶石。一个一个,开始吸收。时间紧迫。微乎其微。
但他们要做。能恢复一点,是一点。能多杀一只,是一只。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李凝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还在拼命恢复的人。
看着那些握着生锈砍刀、准备用血肉之躯挡住变异兽的普通人。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这——”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办呀……”她转过头,望向九幽。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求助,还有——撒娇。
就像一个小女孩,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向大人求救。
——
车顶上。九幽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重伤的战斗人员。看着那些不肯撤离的普通人。看着李凝那求助的眼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很轻。但那是真的笑。是满意的笑。
是——看着这些人,终于有了点样子之后,欣慰的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向四方。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非战斗人员,上车。”
“向城市出发。”
“剩下——”他顿了顿。
“刚刚所有参加战斗的人员,留下。”
“违令者——”
他顿了顿。
“驱逐。”
全场寂静。
然后,所有人动了起来。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懈怠。
九幽的话,如同圣旨。
那些人,立刻放下武器。立刻奔向车辆。立刻开始撤离。
他们不再坚持留下。不再坚持用命换命。不再坚持——抗命。
因为九幽说了。违令者,驱逐。
驱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开战队。意味着失去庇护。意味着——去死。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离开。怕离开这个家。怕离开这些人。
怕离开——九幽。
所以,他们走。哪怕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哪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
他们知道,留下的人,可能回不来。
但他们走。因为九幽说了。因为那是命令。——车辆启动。
轰鸣声响起。那些非战斗人员,上了车。那些普通觉醒者,上了车。那些强化人,上了车。他们的手,按在车窗上。
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些留下的人。
盯着那些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还在坚持的人。
他们想喊。想喊“保重”。想喊“活着回来”。想喊“我等你”。
但他们喊不出来。
因为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只能无声地看着。
看着那些人,越变越小。看着那些人,站成一排。看着那些人——
面对变异兽的方向。组成一道人墙。一道看似垂暮。
却异常坚定的人墙。——
车辆驶向城市。九幽的房车,走在最前面。
他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后视镜里。那里,那些人墙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但他知道,他们还在。
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