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内,战斗也已经结束。
施雨的刀插回鞘中,刀锋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他的左臂——那条昨夜被归墟的余波震裂、今早才刚刚愈合的伤臂——此刻又在往外渗血。不是被敌人伤的,是他自己的动作太大,撕裂了刚刚愈合的肌肉纤维。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横七竖八倒下的身影。
二十七个二阶变异人。
全部清剿。
没有一个逃出这间厂房。
复明小队打了三个月的仗,从末世最底层一步步爬出来,见过无数丧尸,杀过无数畸变体,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恶战。
但今天的战斗,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些人——这些变异人——他们不是丧尸。
他们每一个,都有意识。
他们每一个,在扑上来的时候,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施雨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一枚早已锈蚀的厂徽。
他扑向老唐的时候,双臂异化成两柄角质利刃,挥舞得虎虎生风。老唐的军刺捅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老唐的刀,不让它抽出来。
他扭头冲着身后喊:“快走——!”
他身后,是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老唐没有杀他。
他一脚踹开他,绕过去追击其他人。
那个中年男人倒在血泊里,还在挣扎着往前爬。爬了两米,爬不动了。他的手依然往前伸着,伸向那些女人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口气。
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的变异很轻,只是脖颈两侧长出几道鳃裂般的痕迹。
她扑向阿力的时候,用的竟然是某种格斗技的起手式——侧踹、转身鞭拳、肘击。
阿力险些被她打中。
她曾经练过。
也许在学校,也许在武馆。那时候她还是个普通女孩,有朋友,有家人,有未来。
后来什么都没了。
她被阿力一刀刺中胸口,倒下之前,她看着阿力,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阿力读懂了那口型。
“……对不起。”
她在为什么道歉?
为自己杀了人?
还是为没能杀了他、保护不了身后那些人?
阿力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站在原地,握着刀,很久很久没有动。
一个老人,双腿已经完全异化成某种节肢形态,却依然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工裤,裤腿仔细地挽到膝盖以上。他蜷缩在角落里,没有扑上来。
施雨看见他的时候,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人脸了。
但他攥得很紧。
施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老人也看着他。
没有说话。
没有求饶。
只是安静地、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施雨看不懂的东西。
是疲惫?
是释然?
还是……解脱?
施雨的刀举起来,又放下了。
他没有杀他。
他站起身,转身走了。
身后,老人依然蜷缩在角落里,攥着那张看不清人脸的旧照片。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从施雨他们冲进厂房,到最后一个二阶变异人倒下,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清剿二十七个人。
速度快得惊人。
但速度不等于轻松。
每一秒,都是在生死之间游走。
这些变异人,每一个的体魄都远超普通幸存者。二阶初期的变异人,肉身强度足以媲美二阶中期的觉醒者。他们的骨骼更密,肌肉更韧,皮肉撕裂后的恢复速度更快。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斗风格。
那不是技巧,不是战术。
那是本能。
是三个月在这片废墟里挣扎求存、猎杀与被猎杀、吃与被吃,淬炼出的、刻进骨髓里的战斗本能。
他们不在乎受伤。
不在乎疼痛。
甚至不在乎生死。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活下去。
让自己的同伴活下去。
让身后那些老弱妇孺活下去。
施雨亲眼看见,一个被老唐刺穿肺叶的变异人,在倒下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推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那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泪流满面。
但没